收进了柜子，如今穿着跟寻常乡绅没两样。他没看李云天，看着窗外，那片被新房子围住的旧院子，水泥路上推车的、赶驴的，他看了一辈子都看不惯的新秩序。
李云天。他说，这是你逼我的。
不是逼你。李云天说，是等你走到这一步。你本可以走别的路，盐引的事主动交代，求个轻判。你选了刀。
陆嘉湖没再说话。赵云策上前，把他的双手绑了。他没挣扎，也没求饶，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副棋盘。黑子收完了，棋盘上只剩白子。
李云天站在正厅门口，看着陆嘉湖被押出去。钱管家跪在院子里，额头贴着石板。陆嘉湖从他身边走过，钱管家叫了一声，陆嘉湖没有停步。
押走陆嘉湖，李云天让赵云策把宅子里跟旧部有关的文件全部封存。账册、书信、地契、盐引存根，一份一份清点登记，连夜送衙门归档。
第二天上午，公审。
衙门大堂外黑压压站满了人。不是县衙召集的，是消息传开之后百姓自己来的。陆嘉湖在陇西当了六年官，六年里欠的不止朝廷的盐税，还有被他夺了地、收了铺、逼走了儿子的人。这些人今天都来了。
李云天坐在案后，吴员外郎坐在侧席。堂下跪着陆嘉湖，双手反绑，旧袍子上蹭着牢房的灰。身后两名亲兵，刀没出鞘。
郭玉郎宣读罪状。四项。
侵吞盐税。四道盐引无缴税记录，截留银两共计九千八百两。
雇凶刺杀朝廷命官。刺客周老三口供画押，银票两千两，其上盖有陆嘉湖私印。
勾结永宁侯府截留朝廷税款。往来书信三封，已查获。
私藏城防图，意图通敌。
每念一条，堂外的百姓就往前挤一步。
陆嘉湖。李云天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堂里堂外都听得清，四项罪状，有没有要辩的？
陆嘉湖抬起头看他。他的眼睛里没有求饶，也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很旧的疲惫。他在陇西做了六年知县，从手握一县印信到跪在大堂上，这条路他一步步走到了头。
没有。他说。声音很轻，很清楚。
吴员外郎在侧席写完最后一行记录，把笔搁下。
李云天站起来，走到堂下，站在陆嘉湖面前。
你在陇西织了三年网。他说，盐引、地租、军中旧部、驿馆眼线。这张网换一个人来破，至少三年。你没算到一件事，我不按网走，我直接找织网的人。
陆嘉湖的眼角动了一下。
李云天抽刀。不是交给刽子手，是自己动手。堂外的百姓看见刀光，齐齐往前探了身子，谁也没想到侯爷会亲手执刀。
你的家眷我不动。李云天说，按律，家产充公，逐出陇西。钱管家跟了你十五年，我不杀他，但他得离开陇西，永远不准回来。
陆嘉湖闭上眼，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，那个被新房子围住的三进院子。
然后他低下头。
刀落下。干脆，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血溅在大堂的青石台阶上。堂外的百姓没人叫好，也没人后退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那把刀落下的时候，六年贪腐、三张盐引、一口枯井里的两千两银票，全压在了这一个动作里。
李云天擦刀，血用陆嘉湖自己的旧袍子下摆擦的。他把刀插回鞘，走回案后。
钱管家。
钱管家跪在人群最前面，额头在石板地上磕出了红印。听见喊声，肩膀猛地一抖。
你走吧。李云天说，把消息带出去。陆嘉湖是我亲手杀的。告诉那些还想往陇西伸手的人。
钱管家抬起头，张了几次嘴，最后挤出三个字：谢侯爷。
他站起来，腿是软的，扶着一个不认识的人才站稳。他没回头看大堂，不敢看陆嘉湖的尸体，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人群，走进陇西城新铺的水泥路尽头。
郭玉郎站在案旁，看着钱管家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大人留他一条命，是为了让他把话传出去。
李云天说，陆嘉湖死了，京城里还有十个陆嘉湖。他们不亲眼看见，要有人告诉他们，别伸手。
郭玉郎没接话。他收审讯记录的时候，看见李云天袖口那道刀口，血痕已经干了。他从柜子里拿了纱布和药膏放在桌上，没说话。
李云天看了一眼，自己拿起来包。一只手按住纱布，另一只手绕两圈，打结。包完，继续看吴员外郎明天要接着审的盐引名单。
陆嘉湖的时代结束了。
傍晚，赵云策从外面进来，手里捏着一封拜帖：大人，西凉的使团到城门外了，三十多人，说是来贺喜的。
李云天放下名单。
贺喜？他说，来得倒是快。
李云天。他说，这是你逼我的。
不是逼你。李云天说，是等你走到这一步。你本可以走别的路，盐引的事主动交代，求个轻判。你选了刀。
陆嘉湖没再说话。赵云策上前，把他的双手绑了。他没挣扎，也没求饶，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副棋盘。黑子收完了，棋盘上只剩白子。
李云天站在正厅门口，看着陆嘉湖被押出去。钱管家跪在院子里，额头贴着石板。陆嘉湖从他身边走过，钱管家叫了一声，陆嘉湖没有停步。
押走陆嘉湖，李云天让赵云策把宅子里跟旧部有关的文件全部封存。账册、书信、地契、盐引存根，一份一份清点登记，连夜送衙门归档。
第二天上午，公审。
衙门大堂外黑压压站满了人。不是县衙召集的，是消息传开之后百姓自己来的。陆嘉湖在陇西当了六年官，六年里欠的不止朝廷的盐税，还有被他夺了地、收了铺、逼走了儿子的人。这些人今天都来了。
李云天坐在案后，吴员外郎坐在侧席。堂下跪着陆嘉湖，双手反绑，旧袍子上蹭着牢房的灰。身后两名亲兵，刀没出鞘。
郭玉郎宣读罪状。四项。
侵吞盐税。四道盐引无缴税记录，截留银两共计九千八百两。
雇凶刺杀朝廷命官。刺客周老三口供画押，银票两千两，其上盖有陆嘉湖私印。
勾结永宁侯府截留朝廷税款。往来书信三封，已查获。
私藏城防图，意图通敌。
每念一条，堂外的百姓就往前挤一步。
陆嘉湖。李云天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堂里堂外都听得清，四项罪状，有没有要辩的？
陆嘉湖抬起头看他。他的眼睛里没有求饶，也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很旧的疲惫。他在陇西做了六年知县，从手握一县印信到跪在大堂上，这条路他一步步走到了头。
没有。他说。声音很轻，很清楚。
吴员外郎在侧席写完最后一行记录，把笔搁下。
李云天站起来，走到堂下，站在陆嘉湖面前。
你在陇西织了三年网。他说，盐引、地租、军中旧部、驿馆眼线。这张网换一个人来破，至少三年。你没算到一件事，我不按网走，我直接找织网的人。
陆嘉湖的眼角动了一下。
李云天抽刀。不是交给刽子手，是自己动手。堂外的百姓看见刀光，齐齐往前探了身子，谁也没想到侯爷会亲手执刀。
你的家眷我不动。李云天说，按律，家产充公，逐出陇西。钱管家跟了你十五年，我不杀他，但他得离开陇西，永远不准回来。
陆嘉湖闭上眼，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，那个被新房子围住的三进院子。
然后他低下头。
刀落下。干脆，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血溅在大堂的青石台阶上。堂外的百姓没人叫好，也没人后退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那把刀落下的时候，六年贪腐、三张盐引、一口枯井里的两千两银票，全压在了这一个动作里。
李云天擦刀，血用陆嘉湖自己的旧袍子下摆擦的。他把刀插回鞘，走回案后。
钱管家。
钱管家跪在人群最前面，额头在石板地上磕出了红印。听见喊声，肩膀猛地一抖。
你走吧。李云天说，把消息带出去。陆嘉湖是我亲手杀的。告诉那些还想往陇西伸手的人。
钱管家抬起头，张了几次嘴，最后挤出三个字：谢侯爷。
他站起来，腿是软的，扶着一个不认识的人才站稳。他没回头看大堂，不敢看陆嘉湖的尸体，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人群，走进陇西城新铺的水泥路尽头。
郭玉郎站在案旁，看着钱管家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大人留他一条命，是为了让他把话传出去。
李云天说，陆嘉湖死了，京城里还有十个陆嘉湖。他们不亲眼看见，要有人告诉他们，别伸手。
郭玉郎没接话。他收审讯记录的时候，看见李云天袖口那道刀口，血痕已经干了。他从柜子里拿了纱布和药膏放在桌上，没说话。
李云天看了一眼，自己拿起来包。一只手按住纱布，另一只手绕两圈，打结。包完，继续看吴员外郎明天要接着审的盐引名单。
陆嘉湖的时代结束了。
傍晚，赵云策从外面进来，手里捏着一封拜帖：大人，西凉的使团到城门外了，三十多人，说是来贺喜的。
李云天放下名单。
贺喜？他说，来得倒是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