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
    红糖作坊里热气腾腾。

    李云天站在锅边,看着工匠们忙碌。

    大人!郭玉郎快步走过来,将陶碗递过去,第一炉出来了。

    李云天接过碗,低头一看,碗里的红糖呈琥珀色,晶莹剔透。

    怎么样?他用手指蘸了一点,放进嘴里尝了尝。

    不苦,不涩,比林家的红糖好。郭玉郎眼中满是得意,成本只要几文钱一斤。

    几文?李云天笑了,将陶碗递给旁边的王德发,那咱们卖多少?

    十几文。郭玉郎说,林家卖三十文,咱们卖十几文,他们根本没得玩。

    李云天点点头,转身看向作坊里忙碌的工匠们,什么时候能量产?

    三天后。郭玉郎说,到时候每天能产几百斤。

    几百斤......李云天想了想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够了。

    郭玉郎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大人,郡守府那边,已经注意到我们了。

    注意到就好。李云天拍了拍手上的糖粉,语气轻松,就怕他们没反应。

    大人不怕?郭玉郎眉头微皱。

    怕什么?李云天笑了,目光扫过作坊里忙碌的工匠,咱们做的是好事,赈灾救民,他们能拿咱们怎么样?

    可......郭玉郎犹豫道,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。

    那就让他们来。

    李云天朝作坊里喊了一嗓子:赵四!

    赵四从门里探出头:大人?

    作坊这边的糖,今天开始往郡里送。李云天说,让陈威看看咱们的作坊有多忙。

    明白了!赵四应声,我这就让人装车。

    郡守府,书房。

    陈威坐在书桌后,手里的信纸已经被揉成一团。

    大人,师爷小心翼翼地说,陇西县那边......

    陈威声音很冷。

    师爷咽了口唾沫,从袖中掏出一张纸,双手递上去:李云天赈灾的事,已经传遍了整个陇西郡。这是街头巷尾流传的歌谣,百姓们都说他是活菩萨。

    陈威接过纸,扫了一眼,脸色更沉了。

    活菩萨?他冷笑一声,将纸揉成一团,扔在地上,一个小小县令,也配叫菩萨?

    可......可百姓们都这么说。师爷头垂得更低,他们说要不是李县令,他们早就饿死了。还说郡守大人不管百姓死活......

    放屁!陈威一巴掌拍在桌上,本官不管百姓死活?

    大人息怒......师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还有,李云天来郡府要粮,被打成重伤的事,百姓们都知道了。他们说......说您不顾百姓,还打朝廷命官......

    混账!

    陈威脸色铁青,在书房里来回踱步。

    你对外说,那日本官不在府中,是下属无知所致,本官已经处置了那个无知小儿就行了!

    可百姓们不管这些。师爷苦笑,现在整个陇西县,都知道李云天是好官,您......

    我怎么了?陈威猛地回头。

    师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:您......您成了贪官污吏。

    陈威站在原地,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,缓缓坐回椅子上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,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。

    还有,师爷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来,他的白糖作坊,每天赚几百两。

    几百两?陈威猛地站起来。

    一天?

    师爷说,这半个月,少说也有几千两。

    陈威不说话了。这比他一年的俸禄还多。

    陆嘉湖那边,陈威缓缓开口,有什么动静?

    陆统领......师爷犹豫了一下,他被李云天怼了一顿,现在按兵不动。

    按兵不动?陈威皱眉,他怕了?

    这......

    陈威站起身,在书房里来回踱步。

    李云天......他喃喃自语,你到底想干什么?

    郡守府,深夜。书房里的烛火摇曳。

    陆嘉湖站在下首,手里按着刀柄。

    郡守大人,他低声道,李云天这个人,您怎么看?

    深不可测。陈威坐在主位上,端起茶杯,却发现茶已经凉透,他有民心。

    民心?陆嘉湖撇撇嘴,百姓而已,能成什么气候?

    你太小看百姓了。陈威摇摇头,动他,怕激起民变。不动他,怕他坐大。

    那就让他坐大?

    当然不是。

    陈威猛地坐直身子,双手握拳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得想个万全之策。

    万全之策?陆嘉湖小心翼翼地问。

    他不是做糖吗?陈威站起身,走到窗边,那就从糖入手。查他的税,查他的账。

    查税?陆嘉湖眼睛一亮,对啊,他赚这么多钱,肯定没交税。

    只要查到问题,就能名正言顺地办他。陈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    大人英明。陆嘉湖一拍桌子,那什么时候动手?

    明天。陈威说,明天一早,就去县衙。

    是,大人。陆嘉湖躬身应道。

    陇西县衙,夜晚。

    李云天还没睡,坐在书桌前,手里拿着一本《大周律法》。

    郭玉郎推门进来,带进一阵夜风。

    大人,他轻声说,这么晚了,您还不睡?

    睡不着。李云天头也不抬,手指在书页上划过,玉郎,你说,陈威会怎么对付我们?

    对付我们?郭玉郎一愣。

    李云天放下书,揉了揉太阳穴,咱们断了林家的财路,打了陆嘉湖的脸,陈威能坐得住?

    那......大人有什么打算?

    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李云天笑了,往后一靠。

    可......郭玉郎犹豫道,他们是郡守和统领,咱们只是个县令。

    县令怎么了?李云天站起身,走到窗前,只要咱们占着理,他们能拿咱们怎么样?

    占理?

    李云天转过身,咱们赈灾救民,安置灾民,制作红糖,哪一件事不是好事?

    话是这么说......郭玉郎叹气,可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。大人,陈威可能会查咱们的税。

    查税?李云天眉头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郭玉郎说,咱们赚这么多钱,按大周律法,十税一。

    李云天沉默了,在书房里来回踱步。

    玉郎,他停下脚步,咱们这半个月,赚了多少?

    几千两。郭玉郎说,按律法,要交几百两。

    几百两......李云天皱眉,我去这么黑?叫这么多?

    是的,不过我们交得起。郭玉郎说,可问题是,咱们是以县衙的名义做的,不是商人。

    那怎么办?

    要么......郭玉郎想了想,咱们现在注册个商号,以商号的名义交税。

    商号?李云天眼睛一亮,好主意。

    大人同意?

    同意。李云天点头,明天就去办。

    可......郭玉郎犹豫道,陈威明天要来。

    来就来。李云天冷笑,走到书桌前,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,正好让他看看,咱们是合法经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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