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次,他调整了泥浆的浓度。第六次,他改变了倒泥浆的顺序。第七次......一直试到傍晚,李云天终于找到了最佳比例。

    黄泥和水,一比九。

    糖浆熬好后,冷却半个时辰,再倒上泥浆。

    等待两个时辰。

    这样出来的糖,颜色洁白,晶莹剔透,几乎没有杂质。

    成了!李云天举起手里的白糖对着阳光看。白糖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雪一样白。

    大人,郭玉郎激动地说,我们成功了!

    李云天点点头,这只是第一步。接下来,还要大规模生产,还要销售,还要跟林家斗。路还很长。

    不着急,我还要再继续实验一下,争取品质再好一点!郭玉郎。李云天叫道。

    明天开始,大规模制糖。

    赵四。

    继续招人,灾民中信得过的,都可以招进来。

    郭玉郎抱着那块白糖爱不释手,忽然抬起头。

    大人,白糖做出来了,卖给谁?

    陇西的有钱人?他自己又否了这个答案,但陇西就那么大,再有钱,买不了多少……

    李云天没马上回答,在工作坊里慢慢走了两步。

    你去打听一下,咱们往北走,最近的郡城是哪里,多远,城里有几家大商号。

    郭玉郎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大人是要……往外卖?

    白糖只有咱们有。李云天敲了敲案上的糖罐,等林家回过味来,咱们的第一批货就该到京城了。郭玉郎,明天你就派人去码头,先把通往京城的船位定下来。

    郭玉郎握着白糖,半晌才把它轻轻放回案上,转身快步出去了。

    房间里只剩李云天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盯着案上那罐白糖,脑子里转的已经不是制糖的事了。

    白糖能做出来,这只是第一步。下一步是卖。怎么卖,卖给谁,卖什么价,要不要先给贵族送样品——这一套全得想清楚,一步踩错,白糖砸在手里,还不如没做出来。

    还有林家。

    郭玉郎今天去通知农户,动静不小。林家在陇西眼线遍地,消息怎么可能捂得住?

    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,王德发跌跌撞撞跑进来,差点撞上门框。

    大人,出事了!

    慢点说。

    林家——林家昨夜派人去了县衙后头的仓库,被赵四的人撞见了,两边动了手,咱们这边一个衙役伤了胳膊!王德发喘着气,赵四让我来报,说林家那帮人跑了,不知道是来探虚实的,还是来……

    来看看咱们仓库有没有空子可钻。李云天站起来。

    他早就料到林家不会安生,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

    去叫赵四,今晚把后院的人手加一倍。李云天说,另外——

    他顿了顿,去给我研一下墨。明天一早,咱们要先去拜访几个人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。李云天站在模具前,看着最后一次试验的白糖。

    黄泥和水的比例是一比九点二。

    这一次,白糖的颜色最白,土腥味最淡,口感最纯。

    就是这个。李云天满意地点头,这个比例,可以批量制作了。

    郭玉郎在一旁看着,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:大人,这......这真的成了?

    成了。李云天擦了擦额头的汗,通知工匠们,明天开始,按这个比例批量制作。

    郭玉郎应道,那......这糖,咱们叫什么名字?

    李云天想了想,就叫白糖。

    白糖?郭玉郎眼睛一亮,好名字!又白又甜的糖!

    李云天点点头,去吧,让工匠们准备好,明天一早开工。

    郭玉郎走了。

    李云天看着那些雪白的糖,长舒一口气。

    有了钱,陈威和陆嘉湖,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就不足为惧。

    林世昌,他喃喃自语,这只是开始。

    大人,王德发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,您一天没吃东西了,喝口汤吧。

    李云天接过汤碗,笑了笑,德发,你倒是细心。

    大人辛苦,王德发躬身道,小的别的不会,就是会伺候人。

    嗯,你这胖子就是会说话,我李云天一天有肉吃,你就不可能只喝汤,必须一起吃肉!李云天喝了口汤。

    谢大人!王德发眼眶一红,小的这条命,就是大人的。

    李云天摆摆手,去吧,明天有的忙。

    工坊内,烛火摇曳。

    李云天举起手里的白糖对着烛光看。白糖在烛光像雪一样白。

    他小心翼翼地用纸包好白糖,快步往后院走去。

    妹妹的房间里还亮着灯。

    李云天轻轻推开门,李雪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给他缝了一半的衣裳。

    看着妹妹熟睡的脸,李云天心里一软。

    这丫头,白天帮了他一天,晚上还在给他做衣服。

    小雪。李云天轻轻推了推妹妹,小雪,醒醒。

    李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见哥哥,揉了揉眼睛:哥?怎么了?

    起来,哥给你看个好东西。李云天神秘地笑了笑。

    什么呀......李雪困得不行,但还是乖乖跟着哥哥往外走。

    就像小时候那样。

    那时候家里穷,李云天每次从外面回来,都会神神秘秘地给她带些小玩意儿。有时候是一块糖,有时候是一朵花,有时候甚至是一块好看的石头。

    每次他都是这样,半夜把她叫醒,说小雪,起来,哥给你看个好东西。

    李雪记得,每次她都会揉着眼睛,迷迷糊糊地跟着哥哥走。

    现在长大了,哥哥还是这样。

    她也还是这样,毫不犹豫地跟着他。

    哥,到底是什么呀?李雪打着哈欠问。

    到了就知道了。李云天拉着妹妹的手,往后院的工坊走去。

    李云天打开纸包,露出里面洁白的白糖:尝尝。

    这是......李雪凑过来,揉了揉眼睛,这就是哥你一直说的白糖?真的这么白?

    尝尝就知道了。李云天用手指沾了一点,送到妹妹嘴边。

    李雪张开小嘴,舔了一下。

    瞬间,她的眼睛亮了,困意全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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