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蹲在地上画数的将军。他备了一肚子话,谢恩,感恩,结盟,赵云策没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
    赵将军。他还是开了口,你们才三千人。

    三千。赵云策说,折了三百一十二。

    拓跋宏张了张嘴。他四万人挡了四天,折七千。这个人带三千人打了半个时辰,折三百一十二,打崩十万。

    你们汉人的火药……

    不是火药。赵云策说,是王爷说的那句:让他不知道我来了多少人。

    他把刀在裤腿上蹭了一下。

    你不进城?

    不进了。赵云策翻身上马,城里有更要紧的事。

    他带着三千骑兵沿原路往回走。拓跋宏站在营地废墟中间,看着他消失在阴山方向。

    赵云策走出二十里,探马从后面追上来。马跑得口边全是白沫。

    将军,柔然可汗没走。

    赵云策勒住马。

    可汗把溃兵拢起来了。探马说,咱们的人看见他身边聚了三万余,正在狼居胥山南坡扎营。没跑。白帐也重新立起来了,中帐外头插着旗,旗上是他部族的狼头。

    扎的什么营?

    探马顿了一下:横三竖三,还是那个法子。

    赵云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出发第二天,李云天的信使追上来过一次。信里说,城里外库走水,守库的吏员不见了,让赵云策打完仗就回,城里的事有人查。他原本要回陇西的。

    但柔然可汗没走。

    十万兵,一夜折了六万。换了别人,早带着残兵回草原了。回去还能保住汗位,还能明年再来。这个人没走,还把手下的溃兵拢成三万余,在南坡扎营,连部族的旗都重新立起来了。旗立起来,是给逃散的人看的:往这儿来,这儿还有人。

    赵云策没见过这样的打法。败了不跑,留下来,等着再打一场。

    折了多少?他问。

    三百一十二。

    火药还剩几罐?

    探马低下头:空了。

    赵云策看了一眼北边。天上有云,压得低。

    回去报信。他拨转马头,跟王爷说,这里还要打一场。让他把火药备好。王庭那边,把城门关上。

    将军,咱们的人跑了三天路,又打了一夜……

    我知道。赵云策说,所以现在就走。歇下来就起不来了。

    三千骑兵调转方向,往南赶。狼居胥山离鲜卑王庭一百二十里,马不停蹄,半天能到。可汗在南坡扎营,是要等他追,还是要绕过去打王庭,赵云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:王庭的城墙上,只有拓跋宏的两万人,和一门刚搬上去的弩。

    赵云策骑在队首,想着探马那两句话。

    横三竖三。狼头旗。

    可汗在凉州边军待过,会用汉人的井字扎营法。这个人不是蛮子,是个会把溃兵拢成队伍的将军。他昨晚被人从背后炸了营,跑了,跑到二十里外站住,回头,重新把旗插起来。

    昨晚他不知道对面来了多少人。

    今天他知道了。

    赵云策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,勒紧。他追上来之前,赵云策要先到王庭,把阵摆开。

    这场仗,还没打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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