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天。

    校场上。

    李云天把士兵们集合起来。

    今天,教你们一个新东西。李云天在地上画了九个点,这叫三三制。

    三三制?士兵们一脸茫然。

    三个人一组,互相掩护,交替前进。李云天叫来赵云策和另一个士兵,看好了。假设前面有敌人。第一个人冲锋,第二个人掩护,第三个人准备。第一个人到了位置,第二个人再冲,第三个人接掩护。循环往复,敌人打不到你。

    他演示了一遍,三人呈三角形,交替前进,配合流畅。

    不信的,出一个人来跑。

    一个叫王大柱的士兵咬咬牙,拿起木棍撒腿就跑。李云天带着两人呈三角形交替合围,不到十息就把他逼到了死角。

    这么快?王大柱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看到了?这就是三三制。李云天环视一圈,两百人编成六十多个小组,战场上互相接应,能当几百人用。分组练习。

    两百人迅速分成六十六个三人小组,校场上响起一片脚步声和喊杀声。

    有人配合不好,撞在一起。

    李云天走过去,撞了就重来,战场上撞一块儿就是两具尸体。俯卧撑二十,做完了归队接着练。

    他没跟着做——上次跟着做被士兵们围观了半天,太耽误时间。

    士兵们做完俯卧撑爬起来,继续分组练。

    太阳偏西的时候,大部分小组已经能初步配合了。

    今天就这样,明天接着练。李云天收队,明天教匍匐,后天泥地里实练。记住,三三制不是花架子,是真刀真枪上能保命的东西。

    士兵们散去吃饭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赵云策走到李云天身边,压低声音:大人,有情况。

    今天上午,校场东边那片林子里,多了两个人。穿便装,但走路的样子不像农户。

    李云天停下脚步:盯上了?

    盯上了。赵云策说,我让两个老卒绕过去,一个人跑了,另一个人被堵住了。

    人呢?

    绑在后院柴房里。赵云策顿了一下,从他身上搜到一张纸,是今天练兵的阵型图,画得歪歪扭扭,但大概的分组和走位都标出来了。

    陈威的人?

    我问他了,不开口。但他腰带上有个铜扣,刻着个字。

    李云天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把他带过来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后院柴房。

    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被五花大绑,蹲在地上,嘴角有血,显然挨过。

    李云天搬了把椅子坐下,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你叫什么?

    汉子把头扭到一边。

    不说话?李云天也不急,把那张阵型图展开,看了看,画得不错,三三制的分组和交替前进你都看明白了。不过你少画了一个东西。

    汉子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军号。李云天把纸收起来,三三制的核心不是阵型,是通讯。没有军号配合,三三制就是一盘散沙。你回去跟陈威说,他把这图画了也是白画。

    汉子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你......你怎么知道我是......

    腰带上刻着陈字,县衙围墙外面站了半天,这不是看热闹的。李云天站起来,回去告诉陈威,李云天在练兵,不是在藏兵。他想看,明天可以正大光明地来看,我不收门票。

    汉子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赵云策,把绳子解了。李云天往外走,让他回去。

    赵云策犹豫了一下:大人,就这么放了?

    李云天头也不回,他回去一报告,陈威才会紧张。陈威一紧张,就会犯错。

    赵云策了一声,上手解绳子。

    汉子揉着手腕,看了李云天的背影一眼,撒腿就跑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当晚。陈威的书房。

    你说什么?陈威一拍桌子,三三制?什么三三制?

    回......回郡守大人,那汉子跪在地上,声音发抖,小的只是远远看了一眼,具体怎么回事小的也说不清楚。但那帮士兵分成三人一组,互相掩护着往前走,速度很快,小的......小的根本追不上。

    三人一组?陈威皱眉,这算什么练法?

    旁边一个师爷凑过来,低声说:大人,小的听说过,这是兵法里的散兵阵法。三人一组互相掩护,一人倒下另外两人补上,专门克制密集冲锋。

    那能有多少用?陈威不以为然。

    大人,师爷压低声音,小的倒是觉得,关键不是他练什么阵法,而是他练得有多认真。

    什么意思?

    两百人,十天,三三制已经练得像模像样了。师爷叹了口气,这说明李云天不是闹着玩的,他是真想练出一支能打仗的兵。

    陈威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他去探了李云天的底,还被人家当面点破了身份放了回来......陈威把茶碗重重顿在桌上,这分明是掼我的脸。

    最要紧的是,师爷压低声音,大人派去的人连三三制都没搞明白就被识破了。李云天没杀没打,直接放回来,这是什么意思?意思是——他知道我们的一切动作,但不在乎。

    陈威的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那大人接下来......

    陈威站起来,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,忽然停住。

    写信给陆嘉湖。他声音压低,让他的人去盯着李云天的银库。我不信他能一直养得起两百人。银子一断,不用我动手,他自己就得散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第二天,校场。

    李云天果然没设防,校场大门开着,谁都能看见里面的操练。

    赵云策安排了两个士兵在门口,不是为了拦人,而是专门给来的人搬凳子倒茶。

    大人,您这是......赵云策不太理解。

    让他看。李云天站在高处,看着校场上操练的三人小组,看得越多,他越不敢动。

    赵云策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校场外面,果然又多了几个便装的人,远远地站着,不敢靠近。

    赵云策让门口的士兵搬了两条长凳放好,又泡了一壶茶。

    那些人站了一上午了。士兵小声问,要过去请他们坐吗?

    别请,赵云策摆手,凳子放那儿,他们自己会看。

    果然,到了中午,有两个便装的人磨磨蹭蹭走过来,在长凳边上坐下了。

    一个士兵端着茶盘走过去,笑嘻嘻地说:几位辛苦了,喝口茶吧,今天的训练下午还有,别错过。

    那两人端着茶碗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一口也没喝,放下茶碗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赵云策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翘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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