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天说，驻军做外围封锁，不动刀不动枪。防卫队打山头。战利品归防卫队，面子归陆嘉湖。
那他——
他会答应的。李云天站起来，因为他没有第二个选择。打赢了，他至少能跟陈威交差。再打一次败仗，别说陈威，京城那边都会有人问。
李云天换了身衣服，带着赵云策去驻军大营。
驻军大营的气氛很压抑。门口的哨兵比以前多了一倍，帅帐里进进出出的人脸上都带着紧张。
陆嘉湖在帅帐里，没有喝茶。他坐在椅子上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，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个位置。旁边站着一个赵副将，手臂上缠着绷带，脸色发白。
李云天进去的时候，陆嘉湖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很复杂。有怒气，也有疲惫，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李县令。
陆统领。李云天拱手，听说前几天的仗打得不太顺。
不太顺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，陆嘉湖的脸色却变了一下。
李县令来，不只是来看笑话的吧。
不是。李云天走到地图前，看了一眼上面红圈标记的位置，陈郡守下文了，让我出防卫队配合剿匪。限三天。
配合？陆嘉湖哂笑了一声，陈威这是拿你当先锋使。
当先锋也好，当炮灰也好，这个命令我接了。李云天说，但我有条件。
条件？
我出二百人做先锋，打山头。但外围封锁要靠你的驻军。两千人，把黑风山的四条出路全堵住，不放一个人出来。
陆嘉湖愣了一下。
你带二百人打山头？
你疯了？五百人都打不过，你二百人——
五百人是你带进去的，不是我。李云天说，你的打法，黑三郎全知道。但我的打法，他不知道。
陆嘉湖盯着李云天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赵云策。李云天转头，把黑三郎的伏击布置跟陆统领说一下。
赵云策上前一步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铺在陆嘉湖面前。
属下这几天让防卫队的眼线打听到了黑三郎的布置。黑风山有两条进山的道，一条宽、一条窄。陆统领的左路三百人走的就是窄道。黑三郎在窄道两头各埋了五十人，中间的山崖上还有五十人往下扔石头。等驻军挤在窄道里动不了的时候，两头一堵，再放箭——
够了。陆嘉湖打断他，声音有些发哑。
帐篷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你们的计划是什么？陆嘉湖终于开口。
不走窄道，不走宽道。赵云策说，从北面的悬崖爬上去。黑三郎在北面没放人，因为那面悬崖太陡，正常部队上不去。但我们防卫队里有人会上去。
悬崖？赵副将插了一句，那面悬崖至少有六丈高。
六丈高而已。赵云策看了他一眼，属下以前在禁军里的时候，翻过十丈的城墙。
陆嘉湖的脸抽搐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赵云策是谁。前禁军统领，被流放到陇西的。他以前不把这个人当回事，觉得一个被流放的败将有什么了不起。但现在看着赵云策的眼睛，他突然觉得这个人跟他手下的那些将领不太一样。
陆嘉湖站起来，我答应你。驻军封锁四条出路。但有一个条件——
什么条件？
打下来的功劳，算驻军的。
李云天笑了。
可以。
陆嘉湖看着他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笑容有点刺眼。
你不在意功劳？
我在意的是商队的安全。李云天拱手，三天后，我带人来。陆统领，你的人把路堵好了就行。
他转身走了。
出了帅帐之后，赵云策跟在后面，没说话。
走了几十步，李云天忽然开口。
你觉得黑三郎在北面悬崖真的没放人吗？
赵云策想了想。
我觉得放了。
放了多少？
不会多。最多二十个人。那面悬崖确实太陡了，人多了站不住。但黑三郎当过兵，他不会留一个完全没人守的缺口。
二十个人。李云天说，我们二百人爬上去，先清理这二十个人。然后从背面突进，打黑三郎一个措手不及。
大人。赵云策忽然停下脚步。
有一个问题。赵云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如果黑三郎背后真的有人——那我们打下来之后，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。
我知道。李云天说，先打了再说。
他看了看天色。
回县衙。叫赵四来。
赵四？
好久没用他了。李云天说，这次让他带队。
赵云策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县衙后堂。
赵四被叫来的时候，正在院子里磨刀。他进屋的时候，手还没洗，刀鞘上沾着石粉。
大人。
李云天指了指椅子。
赵四没坐。他站在那里，等着。
赵四，你还记得刚来清水县那会儿的事吗？
赵四当然记得。林家的地痞来收保护费，他一脚踹过去，把人按在地上打。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跟着这个县令有意思。
记得。
那时候林家的人你都敢打。现在黑风山的土匪，你敢不敢打？
赵四咧嘴笑了。
大人让我打谁我就打谁。
不是让你打谁。是让你带人。李云天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这次我带二百人打黑风山。你当先锋队长。
赵四的笑容收了一下。
先锋？
对。你带五十人从悬崖爬上去，第一批上去的人就是你带的。山顶上可能有黑三郎的人守着。你的任务是把这些人清掉，然后给我打开一条路。
赵四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上全是磨刀留下的茧子，粗糙、有力。
五十人够吗？
够。上面不会超过二十个人。但悬崖不好爬，你的五十人里可能只有一半能爬上去。所以你要确保上去的人都能打。
赵四点了点头。
明白了。大人，什么时候出发？
三天后。这三天你把人挑好，每天练两个时辰的攀爬。县衙后面那个粮仓的墙头，差不多有两丈高，让他们先从那上面练。
赵四转身要走。
赵四。
他回过头。
这次上去之后，不许逞能。能抓活的就抓，抓不了活的再杀。我需要问话。
知道了。赵四走了。
李云天站在窗边，看着赵四的背影。
赵四这个人，别的毛病没有，就是太猛。去年秋天跟着他砍林家的地痞，后来又追着林家收买的人满街跑，再后来夜里带衙役抓刺客。每一次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。
但猛也有猛的好处。打山头这种事，就需要猛人。
郭玉郎。
你清水港的事先放一放。张百万那边不急，他跑不了。这三天你帮我盯两件事。
什么事？
第一，陆嘉湖的驻军调动。他答应出两千人封锁出路，我需要确认他的人不会临阵退缩。第二，李雪那边。这几天我不在县衙，你帮我看着点，别让她乱跑。上次她去药材铺买了两百两的药材，说是学医用药。我还没问她钱从哪来的。
郭玉郎笑了一下。
大人放心。郡主那边我盯着。
别叫郡主。她不是郡主。
好吧。那叫什么？
叫李雪就行。
郭玉郎应了一声，转身去安排了。
李云天重新回到桌边。
三本账册还是摊开的。催款的信还是没写。王四海的损失还没算清。沈洛那边还不知道消息。
但这些事都得等打完黑风山再说。
他拿起笔，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张黑风山的草图。北面悬崖、两条进山道、山顶寨子、四条出路。他把每一条都标上了数字——敌人可能有多少人、自己带多少人、每个位置需要多久拿下来。
画完之后，他在悬崖的位置画了一个箭头。
从这个方向进去。
不打正面。不打宽道。不打窄道。
打他们觉得不可能的方向。
李云天把笔放下，吹灭了桌上的灯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。
三天后就是黑风山。
他在纸上只写了四个字：先断退路。
写完又补了一行：山口埋钉，火油封沟。
郭玉郎看完抬头：这是要把他们活活困死在山里？
李云天把笔一搁：他们敢在陇西地界杀我们的商队，来了就别想完整走出去。
那他——
他会答应的。李云天站起来，因为他没有第二个选择。打赢了，他至少能跟陈威交差。再打一次败仗，别说陈威，京城那边都会有人问。
李云天换了身衣服，带着赵云策去驻军大营。
驻军大营的气氛很压抑。门口的哨兵比以前多了一倍，帅帐里进进出出的人脸上都带着紧张。
陆嘉湖在帅帐里，没有喝茶。他坐在椅子上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，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个位置。旁边站着一个赵副将，手臂上缠着绷带，脸色发白。
李云天进去的时候，陆嘉湖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很复杂。有怒气，也有疲惫，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李县令。
陆统领。李云天拱手，听说前几天的仗打得不太顺。
不太顺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，陆嘉湖的脸色却变了一下。
李县令来，不只是来看笑话的吧。
不是。李云天走到地图前，看了一眼上面红圈标记的位置，陈郡守下文了，让我出防卫队配合剿匪。限三天。
配合？陆嘉湖哂笑了一声，陈威这是拿你当先锋使。
当先锋也好，当炮灰也好，这个命令我接了。李云天说，但我有条件。
条件？
我出二百人做先锋，打山头。但外围封锁要靠你的驻军。两千人，把黑风山的四条出路全堵住，不放一个人出来。
陆嘉湖愣了一下。
你带二百人打山头？
你疯了？五百人都打不过，你二百人——
五百人是你带进去的，不是我。李云天说，你的打法，黑三郎全知道。但我的打法，他不知道。
陆嘉湖盯着李云天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赵云策。李云天转头，把黑三郎的伏击布置跟陆统领说一下。
赵云策上前一步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铺在陆嘉湖面前。
属下这几天让防卫队的眼线打听到了黑三郎的布置。黑风山有两条进山的道，一条宽、一条窄。陆统领的左路三百人走的就是窄道。黑三郎在窄道两头各埋了五十人，中间的山崖上还有五十人往下扔石头。等驻军挤在窄道里动不了的时候，两头一堵，再放箭——
够了。陆嘉湖打断他，声音有些发哑。
帐篷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你们的计划是什么？陆嘉湖终于开口。
不走窄道，不走宽道。赵云策说，从北面的悬崖爬上去。黑三郎在北面没放人，因为那面悬崖太陡，正常部队上不去。但我们防卫队里有人会上去。
悬崖？赵副将插了一句，那面悬崖至少有六丈高。
六丈高而已。赵云策看了他一眼，属下以前在禁军里的时候，翻过十丈的城墙。
陆嘉湖的脸抽搐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赵云策是谁。前禁军统领，被流放到陇西的。他以前不把这个人当回事，觉得一个被流放的败将有什么了不起。但现在看着赵云策的眼睛，他突然觉得这个人跟他手下的那些将领不太一样。
陆嘉湖站起来，我答应你。驻军封锁四条出路。但有一个条件——
什么条件？
打下来的功劳，算驻军的。
李云天笑了。
可以。
陆嘉湖看着他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笑容有点刺眼。
你不在意功劳？
我在意的是商队的安全。李云天拱手，三天后，我带人来。陆统领，你的人把路堵好了就行。
他转身走了。
出了帅帐之后，赵云策跟在后面，没说话。
走了几十步，李云天忽然开口。
你觉得黑三郎在北面悬崖真的没放人吗？
赵云策想了想。
我觉得放了。
放了多少？
不会多。最多二十个人。那面悬崖确实太陡了，人多了站不住。但黑三郎当过兵，他不会留一个完全没人守的缺口。
二十个人。李云天说，我们二百人爬上去，先清理这二十个人。然后从背面突进，打黑三郎一个措手不及。
大人。赵云策忽然停下脚步。
有一个问题。赵云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如果黑三郎背后真的有人——那我们打下来之后，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。
我知道。李云天说，先打了再说。
他看了看天色。
回县衙。叫赵四来。
赵四？
好久没用他了。李云天说，这次让他带队。
赵云策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县衙后堂。
赵四被叫来的时候，正在院子里磨刀。他进屋的时候，手还没洗，刀鞘上沾着石粉。
大人。
李云天指了指椅子。
赵四没坐。他站在那里，等着。
赵四，你还记得刚来清水县那会儿的事吗？
赵四当然记得。林家的地痞来收保护费，他一脚踹过去，把人按在地上打。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跟着这个县令有意思。
记得。
那时候林家的人你都敢打。现在黑风山的土匪，你敢不敢打？
赵四咧嘴笑了。
大人让我打谁我就打谁。
不是让你打谁。是让你带人。李云天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这次我带二百人打黑风山。你当先锋队长。
赵四的笑容收了一下。
先锋？
对。你带五十人从悬崖爬上去，第一批上去的人就是你带的。山顶上可能有黑三郎的人守着。你的任务是把这些人清掉，然后给我打开一条路。
赵四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上全是磨刀留下的茧子，粗糙、有力。
五十人够吗？
够。上面不会超过二十个人。但悬崖不好爬，你的五十人里可能只有一半能爬上去。所以你要确保上去的人都能打。
赵四点了点头。
明白了。大人，什么时候出发？
三天后。这三天你把人挑好，每天练两个时辰的攀爬。县衙后面那个粮仓的墙头，差不多有两丈高，让他们先从那上面练。
赵四转身要走。
赵四。
他回过头。
这次上去之后，不许逞能。能抓活的就抓，抓不了活的再杀。我需要问话。
知道了。赵四走了。
李云天站在窗边，看着赵四的背影。
赵四这个人，别的毛病没有，就是太猛。去年秋天跟着他砍林家的地痞，后来又追着林家收买的人满街跑，再后来夜里带衙役抓刺客。每一次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。
但猛也有猛的好处。打山头这种事，就需要猛人。
郭玉郎。
你清水港的事先放一放。张百万那边不急，他跑不了。这三天你帮我盯两件事。
什么事？
第一，陆嘉湖的驻军调动。他答应出两千人封锁出路，我需要确认他的人不会临阵退缩。第二，李雪那边。这几天我不在县衙，你帮我看着点，别让她乱跑。上次她去药材铺买了两百两的药材，说是学医用药。我还没问她钱从哪来的。
郭玉郎笑了一下。
大人放心。郡主那边我盯着。
别叫郡主。她不是郡主。
好吧。那叫什么？
叫李雪就行。
郭玉郎应了一声，转身去安排了。
李云天重新回到桌边。
三本账册还是摊开的。催款的信还是没写。王四海的损失还没算清。沈洛那边还不知道消息。
但这些事都得等打完黑风山再说。
他拿起笔，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张黑风山的草图。北面悬崖、两条进山道、山顶寨子、四条出路。他把每一条都标上了数字——敌人可能有多少人、自己带多少人、每个位置需要多久拿下来。
画完之后，他在悬崖的位置画了一个箭头。
从这个方向进去。
不打正面。不打宽道。不打窄道。
打他们觉得不可能的方向。
李云天把笔放下，吹灭了桌上的灯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。
三天后就是黑风山。
他在纸上只写了四个字：先断退路。
写完又补了一行：山口埋钉，火油封沟。
郭玉郎看完抬头：这是要把他们活活困死在山里？
李云天把笔一搁：他们敢在陇西地界杀我们的商队，来了就别想完整走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