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出偏厅。吴员外郎已经坐回桌前翻旧账,翻得很快,账房先生在旁边记,笔尖刷刷响。
郭玉郎在廊下等着。
大人,他查了三天没查出问题,会不会恼了,随便写几条凑数?
不会。李云天说,查三天没查出问题,说明他是认真查的。认真的人不凑数。他回去要交代,我现在把交代递到他手里了。他回去说陇西账目清白,前朝知县有贪腐,这话比空手回去好听。我送他的不是一本账,是一把刀,他拿回去,不砍陆嘉湖,就得砍自己人。
郭玉郎想了想,点头。
那陆嘉湖……
吴员外郎会查的。他不是我们的人,但他较真。较真的人看见烂账,坐不住。
秋天的日头偏了,照在城墙上,水泥墙面发白。
郭玉郎,还有件事。
大人请说。
吴员外郎这趟得住一阵子。李云天说,等他查完陆嘉湖的账,工坊后院那面墙再砌高两尺。
还加墙?
周大解决了,孙福还在城里。他撬旧档室没找到东西,会再想辙。加墙不是防人翻进来,是告诉他,我在防他。
郭玉郎领命去了。
李云天一个人站在院子里,掏出那张写了五个词的纸:钱若水。陆嘉湖。孙福。硝石。火药。
五条线,五个名字。有些线还看不清走向,但他知道,这些线迟早拧成一股绳。
他折好纸,塞回暗格,朝书房走。还没迈上台阶,赵四从值房追出来,手里捏着一张纸条。
大人,盯陈记纸铺的人回话了。今天下午,孙福的跟班去买了一摞油纸。没记账,现钱。
李云天接过纸条,看了半晌。
油纸。周大那晚兜里揣着的,也是油纸包的纸包。
孙福买油纸。李云天说,他要装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