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承瑾低低一笑，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，这才转身去后房沐浴更衣。
主屋里，晚穗见自家奶奶身子利索了，心里乐开了花，笑眯眯地拧干毛巾伺候李妙珍洗漱完，便撩帘子出屋去找知夏。
“奶奶今日身子大好了！”晚穗压低声音，眉开眼笑道，“咱们中午吃点什么好？可得好好给奶奶补补身子！”
止园中下人不多。
除了看守大门的门房、外院两个打扫粗活的听差小厮，内院也就雇了两个麻利的婆子。
一个专管洒扫擦拭，另一个管着小灶房。
平日里这止园没个主子落脚，那做饭的婆子闲得浑身难受，整日里只能做些粗茶淡饭。
如今主子们住进了止园，老婆子可算找着了用武之地，正憋着一股子劲儿要在大厨艺上大显身手呢！
这会儿见晚穗和知夏在廊下商量起午膳，那做饭的张婆子连忙一抹裙布，笑嘻嘻地凑上前来：
“哎哟，两位姑娘！听说大奶奶病退了？老奴这儿正琢磨着今儿午膳的单子呢！”
张婆子抹了抹手，如数家珍地一口气报出了一串时令菜名：“这九十月里，太湖大闸蟹，个个顶壳肥！还有那刚下树的新鲜银杏配上老母鸡炖的银杏炖鸡汤，也是一个鲜！还有糟蒸白鱼、糖醋软溜黄鱼、清炒红菱角、桂花糖藕、金腿鲜笋汤……”
晚穗听得哈喇子差点掉下来，可细细一琢磨，又给截了下来。
“张妈妈这手艺自然是没得说！只是奶奶这病刚退，肠胃弱，太油腻和生冷的放一放。
糟蒸白鱼和糖醋黄鱼留一道酸甜开胃的即可。至于那银杏炖鸡汤、清炒红菱角和桂花糖藕倒是不错，再添上一道清爽的菊花豆腐羹和一小碟蟹粉小笼包，给四爷和奶奶尝尝鲜！”
张婆子连声应承：“得咧！老奴这就去灶房下工夫去，保证做得清淡又鲜甜！”
到了午膳时分，小灶房果然将一桌丰盛可口的时令佳肴热腾腾地端上了桌。
花厅里，乌木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。
李妙珍坐在桌前，闻着这满桌久违的饭菜香气，胃口大开，破天荒地吃了一小碗香米饭，又喝了小半碗鲜甜的鸡汤。
沈承瑾坐在身旁，见她吃得香甜，连带着自己也多添了一碗饭，又赏了张婆子二两银子，喜得她不知如何是好。
一顿饭用的香，又不能立时歇马上午睡，沈承瑾便兴致勃勃地去偏房看娴姐儿。
偏房里铺着厚厚的花毡，娴姐儿正穿着一身红底小金花袄，坐在毡子上抓着个布球啃得津津有味。
沈承瑾从桌上顺手拿了个红漆描金的小拨浪鼓，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，在小姑娘眼皮子底下轻轻摇了摇。
“叫爹爹。”
从前在国公府，他每次去和晖堂都是夜里，娴姐儿早睡着了。除了刚出生那会儿抱过几回，她哪里记得住。
所以在娴姐儿那懵懂的小脑袋瓜里，眼前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，分明就是个从没见过的人。
娴姐儿手里攥着布球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沈承瑾看了足足半晌。
下一刻，她小嘴一憋，眼眶猛地泛红，两道细眉皱在一起，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，小珍珠噼里啪啦直往外砸！
“哎……”
沈承瑾慌忙丢开拨浪鼓，笨拙地去帮小姑娘揩眼泪，又怕自己手粗弄疼了她：“别哭，别哭……”
那手忙脚乱的局促模样，顿时逗得屋里的岑嬷嬷、晚穗和知夏捂着嘴直笑。
李妙珍也是忍俊不禁：“她如今才多大点，舌头根子都没硬呢，哪里就会叫爹爹了？你急什么，多陪她玩玩自然就亲近了。”
说罢，李妙珍叫岑嬷嬷搬来一盆晒干的圆滚滚的绿豆，又拉过娴姐儿，利落地脱了她脚上软绵绵的小红袜子，露出两只肉乎乎、嫩生生的小脚丫。
李妙珍把娴姐儿抱起来交到沈承瑾怀里：“抱好了，让她踩绿豆玩。”
沈承瑾有些僵硬地将小肉团子抱稳，娴姐儿悬空的双脚落进绿豆盆里。
起初小姑娘还挂着眼泪有些胆怯，可脚底板踩着那滑溜溜的豆子，新奇的触感顿时吸引了她的注意。
那肉乎乎、汗津津的小脚丫灵活得紧，十个粉嫩嫩的小脚趾头一勾一抓，每次都能抓起一小堆绿豆，随后又哗啦啦散落开来。
娴姐儿瞬间破涕为笑，张着没长齐牙的小嘴“咯咯”地欢笑起来，小身体在沈承瑾怀里直扭乱晃。
屋里的丫鬟婆子见状，笑声顿时荡开成了一片。
沈承瑾一手揽着怀里沉甸甸的小肉团，一手护着豆盆，耳边充斥着女人和孩子此起彼伏的笑声，只觉得脑仁被震得嗡嗡作响。
可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笑得花枝乱颤的小姑娘，又抬眼瞧了瞧不远处温婉含笑的李妙珍，转念一想：
这满屋喧喧嚷嚷的烟火气，大概就是世人常说的“成家”的感觉吧。
这么一想，耳边那些喧闹嘈杂好像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。
小孩的注意力到底是有限的，刚疯玩了不过半刻钟，娴姐儿便玩腻了这踩绿豆的花样，小小的人儿在沈承瑾怀里扭来动去，小嘴里开始哼哼唧唧地撒起娇来。
李妙珍准备指挥沈承瑾换个温和些的花样哄她，外间的门帘忽地被掀开。
萝丝快步走了进来：“主人，慈宁宫来人了。”
轻飘飘的一句话，满屋子原本温馨欢洽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，凝固得如落了重霜。
晚穗和知夏吓得脸色一白，连岑嬷嬷都抓紧了帕子。
李妙珍的心脏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。
难道是太后或陛下动了怒，觉得她有辱门楣伦常，要赐下一杯毒酒抑或是一尺白绫，悄无声息地处置了她？
就在她指尖发冰发颤的刹那，一只宽大温热的手覆了上来，将她冰凉的小手严严实实地握在掌心。
沈承瑾黑眸沉沉地平视着她的眼睛，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无比安心的镇定：“别怕，有我在呢。”
他将娴姐儿交到岑嬷嬷手里，替李妙珍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鬓发，沉声道：“走，先出去看看。”
主屋里，晚穗见自家奶奶身子利索了，心里乐开了花，笑眯眯地拧干毛巾伺候李妙珍洗漱完，便撩帘子出屋去找知夏。
“奶奶今日身子大好了！”晚穗压低声音，眉开眼笑道，“咱们中午吃点什么好？可得好好给奶奶补补身子！”
止园中下人不多。
除了看守大门的门房、外院两个打扫粗活的听差小厮，内院也就雇了两个麻利的婆子。
一个专管洒扫擦拭，另一个管着小灶房。
平日里这止园没个主子落脚，那做饭的婆子闲得浑身难受，整日里只能做些粗茶淡饭。
如今主子们住进了止园，老婆子可算找着了用武之地，正憋着一股子劲儿要在大厨艺上大显身手呢！
这会儿见晚穗和知夏在廊下商量起午膳，那做饭的张婆子连忙一抹裙布，笑嘻嘻地凑上前来：
“哎哟，两位姑娘！听说大奶奶病退了？老奴这儿正琢磨着今儿午膳的单子呢！”
张婆子抹了抹手，如数家珍地一口气报出了一串时令菜名：“这九十月里，太湖大闸蟹，个个顶壳肥！还有那刚下树的新鲜银杏配上老母鸡炖的银杏炖鸡汤，也是一个鲜！还有糟蒸白鱼、糖醋软溜黄鱼、清炒红菱角、桂花糖藕、金腿鲜笋汤……”
晚穗听得哈喇子差点掉下来，可细细一琢磨，又给截了下来。
“张妈妈这手艺自然是没得说！只是奶奶这病刚退，肠胃弱，太油腻和生冷的放一放。
糟蒸白鱼和糖醋黄鱼留一道酸甜开胃的即可。至于那银杏炖鸡汤、清炒红菱角和桂花糖藕倒是不错，再添上一道清爽的菊花豆腐羹和一小碟蟹粉小笼包，给四爷和奶奶尝尝鲜！”
张婆子连声应承：“得咧！老奴这就去灶房下工夫去，保证做得清淡又鲜甜！”
到了午膳时分，小灶房果然将一桌丰盛可口的时令佳肴热腾腾地端上了桌。
花厅里，乌木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。
李妙珍坐在桌前，闻着这满桌久违的饭菜香气，胃口大开，破天荒地吃了一小碗香米饭，又喝了小半碗鲜甜的鸡汤。
沈承瑾坐在身旁，见她吃得香甜，连带着自己也多添了一碗饭，又赏了张婆子二两银子，喜得她不知如何是好。
一顿饭用的香，又不能立时歇马上午睡，沈承瑾便兴致勃勃地去偏房看娴姐儿。
偏房里铺着厚厚的花毡，娴姐儿正穿着一身红底小金花袄，坐在毡子上抓着个布球啃得津津有味。
沈承瑾从桌上顺手拿了个红漆描金的小拨浪鼓，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，在小姑娘眼皮子底下轻轻摇了摇。
“叫爹爹。”
从前在国公府，他每次去和晖堂都是夜里，娴姐儿早睡着了。除了刚出生那会儿抱过几回，她哪里记得住。
所以在娴姐儿那懵懂的小脑袋瓜里，眼前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，分明就是个从没见过的人。
娴姐儿手里攥着布球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沈承瑾看了足足半晌。
下一刻，她小嘴一憋，眼眶猛地泛红，两道细眉皱在一起，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，小珍珠噼里啪啦直往外砸！
“哎……”
沈承瑾慌忙丢开拨浪鼓，笨拙地去帮小姑娘揩眼泪，又怕自己手粗弄疼了她：“别哭，别哭……”
那手忙脚乱的局促模样，顿时逗得屋里的岑嬷嬷、晚穗和知夏捂着嘴直笑。
李妙珍也是忍俊不禁：“她如今才多大点，舌头根子都没硬呢，哪里就会叫爹爹了？你急什么，多陪她玩玩自然就亲近了。”
说罢，李妙珍叫岑嬷嬷搬来一盆晒干的圆滚滚的绿豆，又拉过娴姐儿，利落地脱了她脚上软绵绵的小红袜子，露出两只肉乎乎、嫩生生的小脚丫。
李妙珍把娴姐儿抱起来交到沈承瑾怀里：“抱好了，让她踩绿豆玩。”
沈承瑾有些僵硬地将小肉团子抱稳，娴姐儿悬空的双脚落进绿豆盆里。
起初小姑娘还挂着眼泪有些胆怯，可脚底板踩着那滑溜溜的豆子，新奇的触感顿时吸引了她的注意。
那肉乎乎、汗津津的小脚丫灵活得紧，十个粉嫩嫩的小脚趾头一勾一抓，每次都能抓起一小堆绿豆，随后又哗啦啦散落开来。
娴姐儿瞬间破涕为笑，张着没长齐牙的小嘴“咯咯”地欢笑起来，小身体在沈承瑾怀里直扭乱晃。
屋里的丫鬟婆子见状，笑声顿时荡开成了一片。
沈承瑾一手揽着怀里沉甸甸的小肉团，一手护着豆盆，耳边充斥着女人和孩子此起彼伏的笑声，只觉得脑仁被震得嗡嗡作响。
可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笑得花枝乱颤的小姑娘，又抬眼瞧了瞧不远处温婉含笑的李妙珍，转念一想：
这满屋喧喧嚷嚷的烟火气，大概就是世人常说的“成家”的感觉吧。
这么一想，耳边那些喧闹嘈杂好像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。
小孩的注意力到底是有限的，刚疯玩了不过半刻钟，娴姐儿便玩腻了这踩绿豆的花样，小小的人儿在沈承瑾怀里扭来动去，小嘴里开始哼哼唧唧地撒起娇来。
李妙珍准备指挥沈承瑾换个温和些的花样哄她，外间的门帘忽地被掀开。
萝丝快步走了进来：“主人，慈宁宫来人了。”
轻飘飘的一句话，满屋子原本温馨欢洽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，凝固得如落了重霜。
晚穗和知夏吓得脸色一白，连岑嬷嬷都抓紧了帕子。
李妙珍的心脏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。
难道是太后或陛下动了怒，觉得她有辱门楣伦常，要赐下一杯毒酒抑或是一尺白绫，悄无声息地处置了她？
就在她指尖发冰发颤的刹那，一只宽大温热的手覆了上来，将她冰凉的小手严严实实地握在掌心。
沈承瑾黑眸沉沉地平视着她的眼睛，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无比安心的镇定：“别怕，有我在呢。”
他将娴姐儿交到岑嬷嬷手里，替李妙珍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鬓发，沉声道：“走，先出去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