止园里，日光暖融融的。
李妙珍靠在引枕上，轻声叹：“这几日真好。”
沈承瑾歪过来半靠在她肩头，阖着眼应：“是啊，真好。”
午膳是萝丝从玉露楼提来的食盒，四碟小菜加一盅清炖鸽子汤。
二人细声慢咽吃了，又凑在一处说了半晌闲话。
忽地，院外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萝丝推门进来，她扫了眼李妙珍，转向沈承瑾：“主人，出事了。”
沈承瑾倏地坐直：“说。”
萝丝语气严肃地把事情说了。
沈承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，眼底那点方才还含着笑意温软的星光尽数褪去，只余刺骨的清冷与肃杀。
李妙珍脑中“嗡”的一响，手里的茶盏险些滑落在地。
“秦氏知道了？”她声音发紧，指尖冰凉如铁，“她知道了……是不是就要……”
“别慌。”
沈承瑾将茶盏从她颤抖的手里抽走搁在案上，将她冰凉的手指紧紧拢在掌心。
“先回国公府。这几日你哪儿也别去，就在和晖堂守着娴姐儿，不出门，不见客。”
李妙珍深吸了一口气，逼着自己定下神来。
秦氏一向看她不顺眼。
这位婆母一旦抓住了这种惊天把柄，绝不会顾念什么名声门第、家丑不可外扬，只会恨不得将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，置她于死地。
“她若是先告到老太太跟前，说我……说我们……”
她喉头发紧，那几个禁忌的字眼堵在嗓子眼里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。
“她人还在南海子庄子上，消息传到上京，王氏再有所动作，中间少说有两三日的缓冲。”
沈承瑾站起身来，一边拉她往内室走，一边压低声音快速叮嘱，“抢在她发难之前，把该做的事做绝了，就轮不到她开口。”
李妙珍被他拉着，只觉得脚下步子有些发虚：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他攥紧了她的手，眼中有她看不透的沉重。
“相信我。”
——
马车一路上行得飞快。
“我一会回府便去找母亲。”沈承瑾将她抱在怀中，紧紧地环住她，“跟她坦白。”
李妙珍喃喃道：“长公主会恨死我的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
他的语气低沉而沉稳。
“母亲一直以为我身怀隐疾，这些年为我这桩婚事操碎了心。在她心里头，我能不能娶上媳妇、身边有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，比什么都重要。再说，她对你的印象一直不错。”
李妙珍缓缓闭上了眼。
长公主待她确实极好，从画屏差事到秋狩随驾，一路抬举，一路照拂。
可那是在长公主完全不知道这层伦理悖逆的前提下！
如今一旦挑破，那份赏识还能剩下几分，她心里半点底都没有。
“别自己吓自己，母亲那边我去说。你只管回去守着娴姐儿，静候我的消息。”
下了马车，李妙珍双脚踩在青石板上，抬眼望见府门上方那块高悬的黑底金字匾额，心里突突跳的飞快。
沈承瑾没再多言，目送着她进了二门，转身便大步朝泰和堂的方向奔去。
泰和堂正厅里，长公主正端坐在窗下的一张花梨木长案前调香。
案上错落有致地摆着一排白瓷小碟，碟中盛着各色细腻的香粉。
她手执一支细长的银匙，正极有耐性地往一只青瓷香盒里添沉水香末，动作不紧不慢，姿态雍容。
听见外头传来的沉重脚步声，她抬眼瞧见沈承瑾大步跨进门来，唇角不由得微微弯了起来。
“哟，稀客。”长公主放下手中的银匙，含笑嗔道，“休沐这几日，总算是记起我这个做娘的了？”
沈承瑾脸上没有一丝笑意。
他走到厅堂正中站定，冰冷的视线朝左右侍立的丫鬟婆子扫了一圈，沉声道：“都退下去。”
几个丫鬟面面相觑，见长公主微微颔首示意，便纷纷躬身退了出去，顺手将沉重的厅门严严实实地合上。
长公主这才察觉出气氛不对，捻着银匙的手慢慢放了下来，眉心微蹙：“这是怎么了？脸色冷得像下了霜似的。”
沈承瑾撩起袍角，“噗通”一声，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“母亲，儿子有事禀告。”
长公主手一抖，那支银匙“叮”的一声脆响，重重撞在瓷碟沿上。
这个儿子了打小性子就冷如顽石，能站着绝不跪着，能少说一个字绝不多说半个字。
眼下这般郑重其事地大礼下跪，她心头猛地一沉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“你……这是作甚？有话起来好好说。”
莫非是在外头闯了祸？伤了哪家高门显贵的子弟？还是宫里陛下那边出了什么变故？
她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然而沈承瑾吐出的下一句话，直接将她所有的猜测砸得稀碎。
“儿子心中有了意中人。”
长公主的手瞬间攥紧了交椅的扶手，指甲深深掐进木纹里。
“是何人？”
“李氏。”
长公主皱了皱眉：“哪个李氏？”
“大房，李妙珍。”
长公主整个人怔住了，足足愣了一息，随即猛地拍案而起！
案上的香碟被震得跳了起来，细腻的香粉撒得满桌都是。
“你放肆！”
长公主声音陡然拔高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，“那是你大嫂！是明媒正娶过门、如今还在守节的寡妇！你疯了不成？！”
“儿子没疯，儿子知道。”
沈承瑾深深地磕下头去，额头重重撞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，发出闷闷的一响。
“你知道你还……”长公主指着他，身子气得直发抖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，“你让满上京的高门权贵怎么看我们沈家？怎么看你？！”
“儿子身怀隐疾，对凡俗女色本就毫无心思。”
沈承瑾直起身，额头上红了一大片，语气却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“李氏通晓文墨，温婉持家，儿子与她待在一起，心底能得安生。
况且她膝下已有娴姐儿，往后绝不会再有非要生儿育女的心思。儿子与她……岂非正是天造地设？”
李妙珍靠在引枕上，轻声叹：“这几日真好。”
沈承瑾歪过来半靠在她肩头，阖着眼应：“是啊，真好。”
午膳是萝丝从玉露楼提来的食盒，四碟小菜加一盅清炖鸽子汤。
二人细声慢咽吃了，又凑在一处说了半晌闲话。
忽地，院外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萝丝推门进来，她扫了眼李妙珍，转向沈承瑾：“主人，出事了。”
沈承瑾倏地坐直：“说。”
萝丝语气严肃地把事情说了。
沈承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，眼底那点方才还含着笑意温软的星光尽数褪去，只余刺骨的清冷与肃杀。
李妙珍脑中“嗡”的一响，手里的茶盏险些滑落在地。
“秦氏知道了？”她声音发紧，指尖冰凉如铁，“她知道了……是不是就要……”
“别慌。”
沈承瑾将茶盏从她颤抖的手里抽走搁在案上，将她冰凉的手指紧紧拢在掌心。
“先回国公府。这几日你哪儿也别去，就在和晖堂守着娴姐儿，不出门，不见客。”
李妙珍深吸了一口气，逼着自己定下神来。
秦氏一向看她不顺眼。
这位婆母一旦抓住了这种惊天把柄，绝不会顾念什么名声门第、家丑不可外扬，只会恨不得将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，置她于死地。
“她若是先告到老太太跟前，说我……说我们……”
她喉头发紧，那几个禁忌的字眼堵在嗓子眼里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。
“她人还在南海子庄子上，消息传到上京，王氏再有所动作，中间少说有两三日的缓冲。”
沈承瑾站起身来，一边拉她往内室走，一边压低声音快速叮嘱，“抢在她发难之前，把该做的事做绝了，就轮不到她开口。”
李妙珍被他拉着，只觉得脚下步子有些发虚：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他攥紧了她的手，眼中有她看不透的沉重。
“相信我。”
——
马车一路上行得飞快。
“我一会回府便去找母亲。”沈承瑾将她抱在怀中，紧紧地环住她，“跟她坦白。”
李妙珍喃喃道：“长公主会恨死我的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
他的语气低沉而沉稳。
“母亲一直以为我身怀隐疾，这些年为我这桩婚事操碎了心。在她心里头，我能不能娶上媳妇、身边有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，比什么都重要。再说，她对你的印象一直不错。”
李妙珍缓缓闭上了眼。
长公主待她确实极好，从画屏差事到秋狩随驾，一路抬举，一路照拂。
可那是在长公主完全不知道这层伦理悖逆的前提下！
如今一旦挑破，那份赏识还能剩下几分，她心里半点底都没有。
“别自己吓自己，母亲那边我去说。你只管回去守着娴姐儿，静候我的消息。”
下了马车，李妙珍双脚踩在青石板上，抬眼望见府门上方那块高悬的黑底金字匾额，心里突突跳的飞快。
沈承瑾没再多言，目送着她进了二门，转身便大步朝泰和堂的方向奔去。
泰和堂正厅里，长公主正端坐在窗下的一张花梨木长案前调香。
案上错落有致地摆着一排白瓷小碟，碟中盛着各色细腻的香粉。
她手执一支细长的银匙，正极有耐性地往一只青瓷香盒里添沉水香末，动作不紧不慢，姿态雍容。
听见外头传来的沉重脚步声，她抬眼瞧见沈承瑾大步跨进门来，唇角不由得微微弯了起来。
“哟，稀客。”长公主放下手中的银匙，含笑嗔道，“休沐这几日，总算是记起我这个做娘的了？”
沈承瑾脸上没有一丝笑意。
他走到厅堂正中站定，冰冷的视线朝左右侍立的丫鬟婆子扫了一圈，沉声道：“都退下去。”
几个丫鬟面面相觑，见长公主微微颔首示意，便纷纷躬身退了出去，顺手将沉重的厅门严严实实地合上。
长公主这才察觉出气氛不对，捻着银匙的手慢慢放了下来，眉心微蹙：“这是怎么了？脸色冷得像下了霜似的。”
沈承瑾撩起袍角，“噗通”一声，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“母亲，儿子有事禀告。”
长公主手一抖，那支银匙“叮”的一声脆响，重重撞在瓷碟沿上。
这个儿子了打小性子就冷如顽石，能站着绝不跪着，能少说一个字绝不多说半个字。
眼下这般郑重其事地大礼下跪，她心头猛地一沉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“你……这是作甚？有话起来好好说。”
莫非是在外头闯了祸？伤了哪家高门显贵的子弟？还是宫里陛下那边出了什么变故？
她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然而沈承瑾吐出的下一句话，直接将她所有的猜测砸得稀碎。
“儿子心中有了意中人。”
长公主的手瞬间攥紧了交椅的扶手，指甲深深掐进木纹里。
“是何人？”
“李氏。”
长公主皱了皱眉：“哪个李氏？”
“大房，李妙珍。”
长公主整个人怔住了，足足愣了一息，随即猛地拍案而起！
案上的香碟被震得跳了起来，细腻的香粉撒得满桌都是。
“你放肆！”
长公主声音陡然拔高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，“那是你大嫂！是明媒正娶过门、如今还在守节的寡妇！你疯了不成？！”
“儿子没疯，儿子知道。”
沈承瑾深深地磕下头去，额头重重撞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，发出闷闷的一响。
“你知道你还……”长公主指着他，身子气得直发抖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，“你让满上京的高门权贵怎么看我们沈家？怎么看你？！”
“儿子身怀隐疾，对凡俗女色本就毫无心思。”
沈承瑾直起身，额头上红了一大片，语气却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“李氏通晓文墨，温婉持家，儿子与她待在一起，心底能得安生。
况且她膝下已有娴姐儿，往后绝不会再有非要生儿育女的心思。儿子与她……岂非正是天造地设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