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天刚蒙蒙亮。

    苏珩就起床了,洗漱完毕,换上一身干净的儒衫,对着铜镜整理了半天。

    张苞和关兴也起得很早,一人扛着一个木匣子,站在门口等着。

    先生,这匣子里装的啥啊? 张苞好奇地问。

    六礼束修。 苏珩整了整衣襟,拜师用的。

    六礼束修?那是啥? 张苞更懵了。

    就是拜师礼。 苏珩解释道,芹菜、莲子、红豆、红枣、桂圆、干肉条,各有寓意。等会儿到了德公府上,你们俩机灵点,别给我丢脸。

    张苞拍着胸脯:

    先生放心!我老张…… 不对,我小张绝对不给您丢脸!

    关兴也点头:

    先生放心,我等省得。

    苏珩满意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不错,这两个小伙子,虽然年轻,但懂事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庞德公的住处,在襄阳城外的鹿门山。

    鹿门山风景秀丽,林木葱郁,是个隐居的好地方。

    苏珩一行人骑马走了小半个时辰,才到了山脚下。

    再往上,马就不能骑了,只能步行。

    苏珩让张苞、关兴在山下等着,自己一个人提着礼盒,沿着石阶往上走。

    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一座小院出现在眼前。

    小院不大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,院门口种着几棵松树,院子里有几畦菜地,还有一个石桌、几个石凳。

    一个白发老者正坐在石桌旁,悠闲地喝着茶。

    正是庞德公。

    苏珩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衣衫,走上前去,恭恭敬敬地行礼:

    弟子苏珩,拜见师父。

    庞德公放下茶杯,微微一笑:

    来了?进来吧。

    苏珩跟着庞德公进了屋。

    屋子不大,但很整洁,墙上挂着一幅孔子像,香案上摆着香炉,香烟袅袅。

    庞德公指着香案道:

    先拜至圣先师。

    苏珩点点头,走到香案前,双膝跪地,双手交叠,额头触地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

    一拜 —— 天地君亲师,至圣先师在上。

    二拜 —— 弟子苏珩,今日入庞德公门下,必尊师重道,勤勉好学。

    三拜 —— 若违此誓,天地共鉴。

    磕完头,苏珩站起身,又转向庞德公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没有丝毫犹豫,再次双膝跪地,行三跪九叩之大礼。

    弟子苏珩,拜见师父!

    庞德公端坐于上,受了这一礼,然后站起身,亲手扶起苏珩:

    起来吧。从今日起,你便是老夫的弟子了。

    苏珩站起身,从旁边拿过礼盒,打开,将六礼束修一一取出,摆在桌上。

    师父,这是弟子的一点心意,请师父收下。

    庞德公看着桌上的东西,饶有兴致地问:

    哦?你还备了六礼束修?给老夫讲讲,都是什么寓意?

    苏珩拱手,一一解释:

    这是芹菜,寓意弟子勤奋好学,不负师父教诲;

    这是莲子,寓意师父苦心教育,弟子铭记于心;

    这是红豆,寓意鸿运高照,祝愿师父身体康健;

    这是红枣,寓意早早高中,祝愿师门人才辈出;

    这是桂圆,寓意功德圆满,祝愿师父修行圆满;

    这是干肉条,即束修,是弟子的一点心意,聊表敬意。

    庞德公听完,哈哈大笑:

    好!好!好!你这孩子,心思倒是细腻。老夫收过这么多徒弟,你还是第一个把六礼束修备得这么齐全、解释得这么清楚的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,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竹简,递给苏珩:

    这是老夫年轻时读的《管子》,上面有老夫的一些批注,就当是师父给你的见面礼吧。

    苏珩双手接过,恭恭敬敬地行礼:

    多谢师父!

    庞德公摆摆手:

    行了,拜师礼就到这儿吧。来,坐下,陪师父喝杯茶。

    两人在石桌旁坐下,庞德公给苏珩倒了一杯茶。

    苏珩端着茶杯,心里感慨万千。

    穿越到这个乱世三年了,在曹营摸鱼三年,没想到最后在荆州,拜了庞德公为师。

    这身份,可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以后在荆州,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的?

    这年头有背景就是不一样啊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喝了一会儿茶,庞德公忽然放下茶杯,看着苏珩道:

    怀璋,老夫问你,你这一生,志向何在?

    苏珩一愣。

    志向?

    他的志向?

    说实在的,穿越到这个乱世,他一开始的志向很简单 —— 活下去,别掉脑袋。

    后来投了刘备,志向稍微大了点 —— 帮刘备三分天下,自己也能混个开国功臣,安享晚年。

    但庞德公问的,显然不是这个。

    他问的是 ,是那种可以写进史书、流传千古的大志向。

    苏珩沉默了片刻,放下茶杯,站起身,对着庞德公深深一揖,然后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铿锵:

    师父,弟子的志向,说出来可能有些狂妄。但弟子确实是这么想的 ——

    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

    (装x四句。虽迟但到,,,)

    此言一出,庞德公手中的茶杯

    地一声放在了石桌上。

    他猛地站起身,瞪大了眼睛,看着苏珩,嘴唇微微颤抖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为天地立心……

    为生民立命……

    为往圣继绝学……

    为万世开太平……

    这四句话,像四道惊雷,在庞德公的脑海里炸响。

    他活了七十多年,读过的书不计其数,见过的名士数不胜数,但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。

    这四句话,格局之大,气魄之宏,简直…… 简直闻所未闻!

    你…… 你再说一遍! 庞德公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。

    苏珩又缓缓重复了一遍:

    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

    庞德公倒退两步,一屁股坐在石凳上,喃喃自语:

    为天地立心…… 为生民立命…… 为往圣继绝学…… 为万世开太平……

    他反复念叨着这四句话,眼中渐渐泛起了泪光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抬起头,看着苏珩,声音沙哑:

    怀璋,这四句话…… 是你真实的想法?

    苏珩心里默念,我真实的想法那可就是:

    “为少女立心,为少妇立命,为人妻继绝学,为寡妇开太平。”

    但这能说嘛!

    他挠了挠头,打了个哈哈:

    这个…… 弟子年轻时四处游学,听过一些先贤的只言片语,自己潜心励志,就凑成了这四句话。可能…… 可能有些地方说得不对,师父您别笑话。

    庞德公猛地一拍桌子:

    笑话?老夫笑话什么?!这四句话,若是笑话,那天下人说的话,就都是屁话了!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苏珩面前,拍着他的肩膀,激动得不行:

    怀璋啊怀璋,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!你有此志向,将来必成大器!这四句话,老夫活了七十多年,还是第一次听到。若是天下士人都能有你这份志向,何愁天下不平?何愁苍生不安?

    庞德公激动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平复下来。

    他坐回石凳,喝了口茶,缓缓道:

    怀璋,你有此大志向,老夫很欣慰。不过,你要记住,志向越大,责任越大。这四句话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难。你将来若是遇到挫折,可别忘了今日之言。

    苏珩拱手:

    弟子谨记师父教诲。

    庞德公点点头,又道:

    好了,你今日刚拜师,老夫也不留你了。你回去吧,以后有空,多来鹿门山看看老夫。

    弟子告退。 苏珩行礼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庞德公忽然又叫住了他:

    怀璋!

    苏珩回头:

    师父还有何吩咐?

    庞德公看着他,缓缓道:

    那四句话,以后别轻易对别人说。

    苏珩一愣,随即明白了。

    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

    这四句话太震撼了,传出去,不知道会引来多少麻烦。

    他拱手:

    弟子明白。

    庞德公点点头,挥了挥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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