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盛家大院宾客散去,欢喜余韵尚在。

    丫鬟小厮们来来往往,十分忙碌,但脸上的表情都很兴奋。

    纷纷议论今天得到了多少喜钱。

    堂屋里则是另一番景象。

    丫鬟小厮早就被赶了出去,门口也是家中老妇看守。

    盛维坐在主位上,昏黄的烛火映照出他一脸余怒未消。

    李大娘子坐在下首一言不发,不过看她脸色就知道,她心情也不是很好。

    “好了,你就算再生气,淑兰也是人家的媳妇了。”大老太太打破沉寂。

    她这个儿子她知道,一心想要摆脱二房。

    可是大周朝是文人的天下,他们这些商贾素来被人瞧不起。

    就连孙志高这个穷秀才都敢给他们脸色看。

    更何况是从五品的盛纮呢!

    “母亲说得我怎会不知。”盛维有点憋屈,“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的孙志高是个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“没有我家,他连饭都快吃不起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今天你看他那样子,哪有半点把我这个岳父放在眼里。”

    盛维一说起来,就停不下来。

    大老太太也知道他心里苦,由得他把牢骚发完。

    “儿啊!世道就是如此,你想改换门庭,外人是靠不住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也怪我,没有什么读书天分,生的两个儿子也都耐不住性子。”

    提到读书,盛维就一脸沮丧。

    他年少时和盛纮一起求学,可是他竟然半点天赋也没有。

    反而是盛纮一路高歌猛进,金榜题名,官运亨通。

    他虽然也跟着沾利,可是每年送出去的钱财也是用车装的。

    本以为投资个孙秀才,能缓解一下情况,可是今天对方的表现让他心里冰凉。

    见到儿子这般模样,大老太太就岔开话题。

    “要说找女婿,品行也很重要,最好是还没起势,人家才不会以为我们是高攀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,今天那个张家小哥儿,我看着是个有灵性的,又是知恩图报的主。

    品丫头跟他年龄也合适,我看不如定下来。”

    盛维?????

    他还不知道白天发生的事儿,赶紧看向自己儿子。

    “父亲是这样的,今天…………

    …………,这人就是个骗子,当年骗了母亲,现在又骗了祖母。”

    盛长梧对张昊的印象就没好过,怎么可能说好话。

    盛维捋着胡子,眉头收紧。

    多年商海浮沉,他经历的比盛长梧要多的多,视角自然不一样。

    张昊的表现,够鸡贼,够无耻,够大胆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在官场肯定错不了,只要有机会,那他就会往上爬。

    可是这样的人,他盛家根本拿不住,到时候又多了一个供血对象,前门驱虎,后门进狼,那他还活不活了。

    想明白之后,盛维果断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现在也看明白了,咱们要想摆脱二房,还得靠自家人。

    我打算给长梧找个读书人家的女儿,希望孙辈能出几个人才吧!”

    “至于品兰。”盛维一脸溺爱,“就让她快快乐乐的长大吧!”

    “牺牲一个女儿,算是买教训了,以后也断了这念想。”

    听到儿子这么说,大老太太也没继续。

    毕竟盛维是一家之主,她不好干涉什么。

    “如此也好,自家孩子,怎么能不心疼。

    不过那个张昊那里,还是要保持走动,把关系搞好,免得以后用得时候抓瞎。”

    盛维点了点头,其实他心里是不赞同的。

    他压根不认为张昊能有出息。

    哪怕孙志高这个12岁的秀才,那也是从小苦读诗书。

    可是张昊呢!

    10岁起才去私塾打杂,三年就通读四书五经?

    这话他不信,问问其他人也不一定信。

    走了四年,人模狗样回来了,估计是又想骗点钱。

    这种人他见的多了。

    李大娘子的心思和盛维不同,她一直觉得张昊是个好孩子。

    尤其是今天孙志高的表现,让她想起张昊当时的话。

    她觉得张昊不错,可是盛家的大事小情,都得盛维点头才行。

    哪怕孙志高再瞧不起他们,盛维打定了主意,淑兰不是还得嫁过去。

    一家人聊了很晚,主要是研究盛长梧的婚事。

    看看哪个书香门第的女儿合适。

    甚至想给盛长梧捐个官,可是当武官太危险,最后还是放弃了。

    盛维这人要求有点高,书香门第的女儿怎么会嫁给他家。

    之前就说过了,大周的文人有自己的规矩。

    他们享受商贾的孝敬,但又瞧不起商贾。

    就和科举差不多,他们是不可能让商贾翻身的。

    盛纮这么多年只负责给大房遮雨,但并不会给他们自己造伞,除了他自己不愿意,这规矩也不能破。

    不然他会受到所有文人的排斥。

    这就是大周商贾的现状,他们只能成为附属品,必须依靠强者。

    盛维根本没看明白这点,一直想要冲破牢笼,殊不知这牢笼结实的要命。

    最后一家人散去,各怀心事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大早,张昊就带着张松在牙行一顿折腾。

    最后张昊放弃了。

    他本来想把20亩水田落实了,可现实给了他一大嘴巴。

    古代社会视土地为生命,不到山穷水尽,根本没人卖田地。

    他也明白了,为啥土地兼并都伴随血泪了。

    因为你好说好商量,没人卖给你啊!

    张昊最后叹息一声,还是努力读书吧!

    等到他金榜题名,有的是人想卖地给他。

    这样一来,他就不能回张家村装逼了。

    让他着实难受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小松啊!走吧!我们回去用功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,老爷。”

    这小子昨天活干的还不错,虽然贵了点,可总算是没让他失望,他布置的任务都完成了。

    俩人刚回到院子,就看见一辆马车等在那里。

    看了眼旁边的李嬷嬷,张昊立马换上一副笑脸,恭恭敬敬的对着马车行礼。

    “我说早上喜鹊怎么一直叫呢!原是大娘子到了。

    让大娘子久等了,真是罪过。

    大娘子妆安!”

    “张家小哥儿,你这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。

    长梧这孩子有些莽撞,我今天带他来道歉。”

    张昊有点无语,这李大娘子不太会说话啊!

    还好他知道情况,不然真考虑把品兰兄弟关系变一变。

    “大娘子多心了,长梧兄是性情中人,劳得大娘子挂心了。”

    俩人又聊了一阵,张昊有种感觉,这大娘子看他眼神怪怪的。

    李大娘子也没下车,她一个女眷不方便,只是让李嬷嬷送了个盒子给张昊,然后就离开了。

    张昊打开一看,眼睛就是一亮,嘴里喃喃道:

    “这礼物有点贵重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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