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着出校门,而是拐进超市买了瓶矿泉水,一块不知名的巧克力和一小包薄荷味口香糖。

    再找个没人的偏僻角落,狼吞虎咽的将巧克力直接吞入。果不其然,黏腻的甜味还未化开,胃里先泛起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,我借机将食指伸进口中,压下舌根,胸腔剧烈起伏几下后,终于吐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没什么东西,除了方才吞下的巧克力外,就只剩一滩酸水。拧开瓶盖,含了口水反复漱着发涩的口腔,随后偏头往草丛里一吐,再将剩下的半瓶水仰头灌下,也算没浪费。胃里仍旧不太舒服,想了想干脆将五条口香糖一齐拆开塞进嘴里,咀嚼地瞬间清凉蔓延,平缓了胃部烧心般的灼热。

    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接孩子的家长,好在有交警疏通,不至于太过拥堵。我实没想到裴自雪的车还停在送我来时的位置,下意识抬腕看表,十二点半。

    一路小跑至对面,副驾驶的人先一步下车,拉开后排车门。裴自雪果然在,鼻梁上还架着未来得及摘下的无框眼镜,见我跑来,镜片后的目光温和,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,“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是有些近视的,是常年服用药物所导致的不可逆伤害。平时里甚少佩戴眼镜,只有面对精细工作或面对电脑屏幕时才会使用。

    日常生活中基本用不到,但我猜想他近段时间可能加深了度数,有时识物会不自觉地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车内空间宽敞,座椅调节功能多样。我习惯将靠背倾斜四十五度,升起脚踏,呈一种完全放松的半躺姿势。

    矮几上照常摆着那老几样糕点,枣泥糕绵密丝滑,酥皮月饼一碰就簌簌掉渣,偶尔还会有时令鲜花饼。不过比起裴夫人房里做的,差了不是一星半点的滋味。

    我捏起一块酥皮月饼送入口中,碎屑还没来得及掉落,裴自雪就像往常那般,自然地伸手虚托在我下巴处。他笑着,忽而轻飘飘抛出一句足以炸开我头皮的话:“见到他了?”

    我一噎,心下大惊。这件事我从未刻意瞒过他,所以他会知道也并不奇怪,我震惊于他如此直白的向我提起,丝毫不做铺垫的表述。

    “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嘛?”他语气如常,仿佛这真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如果你需要的话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不需要!”话音出口,才惊觉自己的嘴唇正不受控地颤动。我猛地转过头,第一次如此用力地,毫不躲闪地直视他的眼睛。我厌恶他单刀直入的施舍,恼怒于他打破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微妙平衡,更恨他轻易就撕碎了我在沉默中苦心维持的最后那丁点自尊。

    为什么要帮我,为什么可以轻易的决定一切,这让我七年以来所有的努力都像一场笑话。这无异于告诉我,我所付诸的万千辛苦都抵不上他裴自雪动动手指头所带来的威力。

    那么我姐姐呢,她的命,她的冤屈,在这云泥之别的悬殊面前,又该如何清算?我要拿什么为她讨个公道,这样天与地的差距,我还能做些什么。

    长久以来我所期盼的所有的所有,包含着那些自我欺骗的希望,全部轰然碎裂在这句轻描淡写的“帮助”里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,”这一次是裴自雪先移开目光,他垂下眼皮,收敛笑意,似乎是很认真的样子,含混着些轻易不能察觉的难过,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面对着两声虔诚实意的道歉,我真的哽住了。身体里像是灌满了海水,咸涩不说,还很涨,很撑。

    不,我还有机会,只要我牢牢抓住裴自雪不松手,我就一定有希望。

    现在我要怎么做,说没关系吗?可这件事中他并没有做错什么。沉默,冷处理?似乎也不是很妥帖。

    不管了,用老招式吧。

    我是这样想的,也是这样做的,一扭身扑进他怀中,双臂环住他脖颈,整张脸埋入他颈窝。急促的喘息很快化作哽咽,继而失控成汹涌的嚎啕。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,连我自己也分不清,究竟哪滴泪是刻意伪装,哪一声呜咽发自肺腑。

    他虽单薄,可他的怀抱向来有力,他稳稳的托住我,将我全方位包裹。掌心一下又一下抚过我紧绷的后背,不厌其烦的一下又一下。

    他的鼻尖轻轻蹭着我的耳廓,温热的呼吸混着歉意的呢喃落入耳际:“我很抱歉,阿愿。

    演的太过用力,矫情干瘪的演技向来只能骗骗裴自雪。可我又为何如此难过,裴自雪,你为什么要道歉呢,为什么总是道歉。

    第53章 星星在你掌心

    初一课业尚算不得紧张,却是夯实基础的关键时期。以升学率常年稳居全市第一的昌合中学来说,一二班作为年级尖子班 ,除却极个别靠天赋吃饭的,剩下的大都还是勤学苦练的普通人。

    我甚至比这其中的普通人还要差一截,无非是得了年长两岁又多读一年书的好处。所以我该更加勤奋,别人做一张卷子就悟懂的道理,我就做三张、四张,实在不行就做五张、六张,竭尽全力吃透摸准。

    上学期用死记硬背的笨法子尚算勉强,到了下学期明显感到吃力,常常是想破脑袋也寻不出个解题思路。也曾烦躁,苦闷,想过一摔笔头放弃,每当这时,我就会想起裴自雪说过的话,他说我只是慢一点,没关系。

    他总搬着小凳子坐在我身旁,安静到近乎无声。我常以为他走了神,可每次回头,都见他正笑盈盈地望着我。还是和小时候一样,从不主动搭话,却会在我求助时第一时间摊开草稿纸,亮出条理明晰的解题步骤。

    从前总认为他人对裴自雪的夸赞多少掺着讨好奉承的成份,如今再看,我甚至觉得他可以拿全球大脑总冠军。

    今晚的裴自雪似乎格外忙碌,从我放学后就见他一直守在电脑前,晚饭也只是应付几口。不想麻烦他,也就没邀请他一起去书房,不曾想,他竟抱着电脑主动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熟稔地坐在我左侧的转椅上,顺手摘下右耳的蓝牙耳机,自然地拿起我刚写完的试卷翻看,时不时应一声“嗯”,应该是在回应工作那头的消息。

    又到让我犯难的图形题,思考良久终于开始落笔,画出辅助线后就没了下文。这类题型昨晚裴自雪才刚带我系统梳理过,今天转眼就忘得干净。虽清楚他不会生气,可我心里臊得慌,脸皮也跟着发烫。

    用手机搜下答案写上吧?可他就坐在我身边,显然,我没有在他眼皮子底下作案的本事。

    要不略过,做别的?可这是最后一道题了,空着跟明说我不会做,本质上毫无差别。

    我僵着脑袋不动,使劲斜眼用余光去瞅裴自雪。他的电脑屏幕上各类数据疯狂闪动,幅度很大,像中了病毒似的乱跳,可他压根没看屏幕,反而低着头,双手熟练地在剥杏仁。

    裴自雪向来不爱吃坚果,多半是给我剥的。果不其然,下一秒,剥好的杏仁整盘出现在我眼前,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自然也发现了我试卷上的大片空白,什么都没说,只在几分钟后将草稿纸递来。是两种不同方式的解题步骤,重点处还用括号做了标记。

    清晰简洁,是一眼就能看懂的程度。

    终于算是在八点半之前完成全部作业。不是不想多做些巩固一下,而是裴自雪每晚都会陪我熬,我是没什么,但他不行。这样高强度的陪读生活实在不适合一位重症心脏病病人。

    我这边完活了,他那边却不见得,屏幕上的数据跳动的越发厉害,数字也从小到大一路攀升。闲着没事,我趴在桌上,指尖顺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起伏。

    “累了吗?”他突然出声。我反应了会儿,确定他是在跟我说话后,摇头否认,压着声音说,“陈伯让我们九点睡觉。”

    晚八点后,房间不会再有人来,督促裴自雪早睡的任务便落到我头上。

    “好的。”他应得干脆,半点没压低声音的意思,抬手摘掉蓝牙耳机,合上电脑,连句再见都没跟那头说。

    今天是周一,通常陈伯只在周末搞突击检查。所以周一至周五,我们总会偷偷熬会儿夜,只要动静不太大,基本不会被发现。

    裴自雪在给我收拾书包,一件件整理好,试卷和小试题单独放,很有条理。不是我叫他做的,而且就算我自己收拾了,他也会重新打开整理,慢慢的,我也就懒得折腾,尽数丢给了他。

    陈伯常嘱咐要我多照顾少爷,说出来住一切不比家里,要我多多帮手,断不能叫少爷累着。要是让他看见这一幕,指不定要怎样劈头盖脸的骂我呢。

    见他忙着,我推开书房门,爬到床底下,伸长手臂往床底一够,掏出一大袋零食来,有薯条,有奶片,还有泡面和辣条。裴自雪隔着玻璃窗微微愣住,看样子有些吃惊。

    没想到吧?这可是我攒了很久的。每天一袋一袋往家里带,再趁着没人往床底藏,难度很大的,多少次都要被陈伯逮住,亏我动作快才保住它们。

    当然这些不是重点,重点是藏在里面的萤火虫罐子。我背对着裴自雪,挡了个严实,没让他看见,再将玻璃罐塞进怀里,冲他一招手,“走啊,去院子里坐会儿。”

    四十来平的院子,是一楼自带的,拉开客厅的落地门便可以直通过去。虽然不大,却被陈伯种了不少菜,还有草莓呢,只是都没来得及长大便被我有事没事地随手摘下吃掉了。

    有点酸,没什么草莓味,说不上好吃,但我都扫光了。

    院里还有棵老槐树,因着裴自雪独不对槐花过敏,所以搬来时也并未砍掉,还在其下面扎了两个小秋千。

    老槐树的枝桠横斜在秋千上方,风一吹,细碎的花瓣飘飘然落在肩头,口鼻中净是花香,待得久了,身上都能腌出味来。我看网上说槐花泡水喝对心血管有好处,捡了不老少存着,却没敢给裴自雪试。

    只有一点不好,裴自雪夜盲,晚上轻易不会出门。我求了陈伯好久,请他安个路灯,小老头总应着,却拖了大半年都没动作。后来我才明白,他哪是忘了,分明是不想安,他怕一阵风把少爷吹着了,又怕什么虫子给人惊到。

    可这样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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