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小姐落水了!快救人啊——!”

    岸上的丫鬟婆子们瞬间炸开了锅,

    几个家丁慌忙丢了竹竿绳索,

    接着他们都扑通扑通地跳下水去,手忙脚乱地朝沈若绵扑腾的方向游去。

    楚今渊站在岸边,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池慌乱的人影。

    “快!抓住二小姐的手!”

    “这边这边!水太深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天哪,二小姐不会水啊!”

    一阵兵荒马乱之后,沈若绵终于被两个家丁连拖带拽地拉上了岸,

    她早已浑身湿透,发髻散乱,狼狈地趴在岸边剧烈咳嗽,

    “若绵!若绵!我的女儿啊!”

    一道女声传来,

    紧接着一个妇人小跑着冲了过来,

    她满脸急色,一把将沈若绵搂进怀里,

    “你怎么了?谁把你推下去的?是谁?!”

    沈若绵的母亲孙氏,是沈仕荣的续弦,素来偏疼自己亲生的女儿,

    此刻她见女儿浑身湿透、狼狈不堪,心疼地对楚今渊破口大骂,

    “你这个没娘养的野丫头,竟敢把妹妹推进塘里?你是不是存心要淹死她?!”

    楚今渊站在几步之外,神色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孙氏见他不吭声,越发来劲,

    “好啊,仗着进了宫得了几天圣宠就敢回家作威作福了是不是?我告诉你,若绵也是秀女,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!你一个没了亲娘的东西,也配在我们沈家耀武扬威?”

    楚今渊眼皮微微一抬,目光落在孙氏脸上,

    孙氏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骤然一凉,竟一时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沈仕荣气喘吁吁地从正堂方向赶了过来,一见这满院狼藉,头都大了两圈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沈仕荣走上前来,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沈若绵一看见父亲,立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,

    “爹!姐姐要害死我!她把我推进荷塘里!我差点就淹死了!”

    沈仕荣愣了一下,转头看向楚今渊,

    “清梨,到底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楚今渊声音淡淡的,

    “是她先推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胡说!”沈若绵脸上泪痕未干,

    “我什么时候推你了?分明是你自己摘花不小心掉下去的,我好心叫人救你,你反过来把我丢进塘里!”

    沈仕荣夹在中间,连忙打圆场,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,都是一家人,有什么话好好说,别吵了。清梨你也是,妹妹就算有不对的地方,你也不能把她推进水里啊,万一出了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爹!”沈若绵还要插嘴。

    沈仕荣瞪了她一眼,

    “你也少说两句!”

    孙氏却不肯罢休,她阴阳怪气地开了口,

    “一家人?老爷还拿她当一家人呢?人家攀上了高枝,哪里还把咱们放在眼里。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,虞氏死得早,连个管教的人都没有,怪不得行事这般跋扈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满院寂静。

    楚今渊微微眯起眼,偏头看向孙氏。

    孙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却仗着沈仕荣在场,硬撑着扬了扬下巴,

    “怎么?我说错了吗?若是虞氏还活着,也不至于把女儿教成这副德行——”

    “您还活着呢。”楚今渊打断她,

    “可妹妹家教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,这般看来,您活与不活,好像也没什么分别。”

    孙氏的脸瞬间通红,“你、你、你这个——”

    她话没说完,一口气堵在胸口,差点没背过气去。

    沈仕荣连忙扶住她,朝楚今渊沉声道,

    “清梨!你怎么跟你母亲说话的?!”

    楚今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转身便走。

    “清梨!你站住!”

    沈仕荣在身后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楚今渊恍若未闻,继续往前走,将身后那一院子的争吵声统统甩在了身后。

    他快步回到自己从前住的院子,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,将湿透的衣物随手丢进盆里,没多做停留,便从沈家后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庙在后山西侧半山腰一处僻静的转角处,早年间香火还算旺盛,后来渐渐荒废了,只剩一尊漆色剥落的泥塑观音,和供台上一盏常年不灭的油灯。

    楚今渊推开虚掩的木门,昏暗的庙堂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香灰气味。

    那具棺木已经被他从坟中起出,连夜搬到了这里,此刻正停放在观音像前的供台上,棺盖半敞着,露出里面一具白布裹着的骸骨。

    他走到棺前,将白布揭开一角,骨殖保存尚算完好,虽已过去多年,但并未完全腐朽。

    既然回来了,那就继续帮沈清梨验尸吧。

    此刻的沈清梨正在发呆,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,

    “陛下,慈宁宫来人了,说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沈清梨放下朱笔,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,跟着内侍往慈宁宫走去。

    太后正坐在窗边喝茶,

    “皇帝来了,坐吧。”

    沈清梨依言坐下,

    太后给她斟了一杯茶,慢悠悠地开口,

    “哀家听说,皇帝这几日处理政务,似乎比从前……柔和了不少?”

    沈清梨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,“母后何出此言?”

    太后目光落在她脸上,微微一笑,

    沈清梨后背的汗毛悄悄竖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哀家只是随口问问,不过皇帝啊,你最近确实变了不少。哀家看着你长大,你什么性子哀家心里有数,你这孩子,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跟人讲道理了?”

    沈清梨面上挤出一个笑容,

    “儿臣只是觉得,有些事换个法子办,或许能少些后患。”

    太后沉默片刻,忽然话锋一转,

    “罢了,不提政务。再过几日便是夏猎的日子了,每年这个时候你都要去北苑围场狩猎,今年也不例外。哀家听说北苑那边今年特意放了一批鹿进去,正好让你舒展舒展筋骨。”

    沈清梨心里“咯噔”一声。

    狩猎。

    楚今渊每年都会去北苑狩猎,这她是知道的。

    可问题在于,她根本不会骑马射箭。

    太后见她神色有异,微微挑眉,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沈清梨连忙收敛心神,点了点头,

    “儿臣这些日子政务繁忙,差点忘了此事。母后放心,儿臣届时自会前往。”

    太后微微一笑,“那就好,哀家可等着看你一展帝王风姿呢。”

    沈清梨面上笑着应承,心底却已经翻了天。

    等太后这儿散场之后,她几乎是快步回到了无极殿,

    屏退左右后,她在殿内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。

    围猎就在几日之后,她不可能临时推掉,那太反常了,必然会让太后的疑心加重。

    唯一的办法就是现学。

    她现在是男人的身体,楚今渊常年习武,这具身体的力量和底子都在,她只要把技巧补上就行。

    沈清梨咬了咬牙,终于下了决心。

    她让人悄悄去马厩牵了一匹温驯的马,又找了一把轻便的角弓,趁着午后御花园西侧的空旷林地没什么人,偷偷练习起来。

    初上马背时她差点摔下来,拽着缰绳的手抖得厉害,

    沈清梨深吸一口气,夹紧马腹,低声说,“乖,别闹。我当年在家骑过驴的,马跟驴应该差不多……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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