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亲?

    沈清梨差点从龙椅上站起来。

    她竭力稳住声线,

    “哦?定的是哪家的亲事?”

    “城南李家,三公子李元澈。李家世代书香,家风清白,李三公子人品端正,前年丧妻,如今膝下无子,正是良配。”

    沈清梨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    李元澈?那个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?

    她即便深居简出也有所耳闻,那位李三公子前年丧妻不假,

    可丧妻的缘由是他在外养外室被正室撞破,正室一气之下投了井,

    这样一个人,父亲居然说人品端正?

    沈清梨深吸一口气,

    “沈爱卿,定亲之事,你可曾问过令嫒的意思?”

    沈仕荣微微一愣,似乎没想到皇帝会关心这个,

    “回陛下,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小女是闺阁女子,不便过问太多。”

    骂人的话沈清梨险些脱口而出,咬了一下舌尖才把话咽回去。

    她现在是皇帝,此刻只要下一道旨意,让沈家嫡长女报名选秀,不可另嫁他人,沈仕荣再有本事也不敢违抗圣命。

    可她若真的这样做了,岂不是太过刻意?

    满朝文武都看着呢,一个素未谋面的臣子之女,皇帝为何如此在意?若因此引来流言蜚语,再传到楚今渊耳朵里,指不定又要骂她办事不利。

    沈清梨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面上挤出一丝淡然的笑,

    “既如此,朕便不多问了。只是选秀之事关乎社稷,沈爱卿家中若有适龄未嫁之女,还是应当报上来才是。至于已经定了亲的,便罢了。”

    沈仕荣松了口气,躬身退下。

    朝会继续,沈清梨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
    下朝之后,她屏退左右,

    楚今渊还不知道这回事。

    他一心想着借着选秀的名头名正言顺地留在宫里,现在沈仕荣直接把她许给了别人,等楚今渊知道了,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。

    沈清梨站起来,在殿内来回踱了两步,忽然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她得亲自回一趟沈家。

    无论如何,得先把这件事告诉楚今渊,让他拿个主意。

    毕竟那是她的身体,他总不能让沈家的身子嫁给李家那个浪荡子吧?

    念头一定,沈清梨便不再犹豫。她翻出楚今渊前几日偷偷入宫时换下的那身常服,又翻出压箱底的一顶斗笠,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趁宫中换防的间隙从西侧矮门溜了出去。

    沈宅与往日无异。

    沈清梨熟门熟路地绕开正门,从后巷的角门翻墙而入,一路避开仆从,沿着回廊疾步走向自己的院子。

    走到院门口时,她忽然放慢了脚步。

    屋里有人。

    烛火透过窗纸映出一个人影,那人斜倚在窗边矮榻上,手里似乎翻着什么书册,姿态散漫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疏离感。

    是楚今渊。

    沈清梨推门而入,顺手将门关严。

    榻上的人抬眼看来,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,眉头微微皱起,

    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
    “出事了。”沈清梨摘下斗笠,

    “选秀名册上没有我的名字,我父亲他没给我报。”

    楚今渊手中的书册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“沈仕荣给我定了亲。”沈清梨继续说道,

    “城南李家三公子,李元澈。我今天在朝上问了他,他说这是父母之命,没有问过我的意见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楚今渊放下书册,神色看不出喜怒,

    “定亲?”楚今渊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

    “谁准他定的?”

    “父母之命嘛,毕竟我是他女儿,对他来说,不需要理由。”

    楚今渊忽然笑了一声,

    “父母之命?他算什么东西。”

    沈清梨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她知道楚今渊此刻正在克制杀人的冲动。

    “现在怎么办?”她低声问,

    楚今渊沉默了片刻,偏头看向窗外的夜色,声音淡淡的:“你回宫去,这事不用你管了,朕自有办法。”

    沈清梨张了张嘴,到底没再坚持。她了解楚今渊的性子,越是在气头上越是话少,强行追问只会让他更不耐烦。

    她叹了口气,重新戴好斗笠,

    “那我先回宫了,你自己……别闹出人命。”

    沈清梨不知道的是,

    早在她进来之前,有一个人正死死盯着她。

    沈若绵蹲在假山后面,看着那个戴着斗笠的身影走进沈清梨的房中,

    虽然天黑看不太清相貌,但身形高大,步伐矫健,分明是个男人!

    沈若绵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她就说沈清梨那副清高的模样是装出来的!白天还在书房里说什么要报名选秀,晚上就跟男人私会,这要是传出去,她还拿什么跟自己争?

    沈若绵撑着还没好利索的伤臀,一瘸一拐地从假山后面钻出来,顾不得疼痛,快步朝正院跑去。

    她要去找父亲。

    不,她直接带人去抓,

    捉奸在床,人赃并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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