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清水压阴;门坎不能踩,磨盘不能坐,老井不能靠,这些都是挡阴邪的防线。可自从纸人缠上后,李老头家的防线,全破了。

    灶膛里的火,不管怎么添柴,怎么埋火种,一夜之间必定熄灭,连一点火星都没有,柴灰凉得刺骨;水缸里的清水,一夜之间变得浑黄,飘着白色的纸絮,是纸人身上掉下来的棉纸,还飘着一股纸糊的腥气,怎么换都没用;家里的门坎,天天被纸人踩,留下密密麻麻的纸印;磨盘被纸人坐着,老井被纸人靠着,所有的禁忌,全被纸人破了,家里的阳气,一点点被吸走,变得越来越冷,越来越阴,像一座坟茔。

    村里的鸡狗,都不敢靠近李老头家的院子,鸡一靠近,就会被吓死,脖子扭曲,眼睛圆睁;狗一靠近,就会狂吠,夹着尾巴发抖,叫得撕心裂肺,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。村里的人,也都躲着李老头家,远远看见就绕着走,都知道他家被点了睛的纸人缠上了,被横死姑娘的怨气索命了,谁靠近,谁就会被牵连。

    王家的人,也没能幸免。

    王家老太太,是最先被缠上的。那天夜里,她睡得正香,突然感觉床边站着人,睁眼一看,那对童男童女纸人,直挺挺地站在她的炕边,黑亮的眼睛盯着她,纸糊的手伸向她的脖子,王家老太太吓得当场就疯了,嘴里喊着“姑娘饶命”,第二天就上吊了,死在了自家的房梁上,跟她闺女一模一样的死法,纸人就站在她的脚下,直挺挺的,看着她断气。

    王家的男人,想把纸人毁掉,拿着斧头去李老头家砍纸人,斧头砍在纸人身上,像砍在石头上,半点痕迹都没有,反而被纸人的胳膊缠住了脖子,纸糊的胳膊越勒越紧,勒得他喘不过气,最后也跟着上吊了,死在了后山的歪脖子树上,跟他闺女、他老娘,一模一样的死法。

    短短半个月,王家三口人,全死了,都是上吊,都是横死,都是被那对点了睛的纸人索了命,纸人就站在旁边,直挺挺的,黑亮的眼睛,看着他们一个个断气,脸上的纸糊嘴巴,始终咧着那个诡异的弧度。

    李老头家的情况,越来越糟。

    小宝的身体,越来越虚弱,高烧不退,不吃不喝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胳膊上、脖子上、腿上,全是青白色的纸手印,密密麻麻,像被纸人掐了无数次。他的眼睛,慢慢变得跟纸人一样,黑亮黑亮的,没有神采,直勾勾的,嘴里不再哭,而是反复念叨着:“我是纸人……我要伺候姑娘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,慢慢变成了王家姑娘的声音,细细的,沙哑的,他的动作,也变得跟纸人一样,直挺挺的,不会打弯,走路的时候,也发出沙沙沙的摩擦声,像个活纸人。

    李老头和老伴,也被纸人缠上了,夜夜被鬼压床,感觉纸人压在身上,冰凉刺骨,喘不过气,耳边永远是纸人的摩擦声,是王家姑娘的哭声,是“找替身”的呢喃。他们的脸上,开始长出白色的纸斑,像纸人身上的棉纸,皮肤变得干硬,冰凉,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,一步步朝着纸人的样子变化。

    李老头守了一辈子规矩,最后因为孙子的一时贪玩,破了最忌讳的纸人点睛,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。他看着变成活纸人的孙子,看着身边奄奄一息的老伴,看着那对直挺挺站在炕边的纸人,终于崩溃了,他拿起扎纸人的竹篾,朝着自己的脖子划去,想以自己的命,换孙子和老伴的命,可竹篾刚碰到脖子,就被纸人的手拦住了,纸人黑亮的眼睛盯着他,纸糊的嘴巴,缓缓吐出三个字:“一起死。”

    那天夜里,李老头家没有了动静,没有了哭声,没有了纸人的摩擦声,只有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第二天,村里的人壮着胆子,推开了李老头家的屋门,眼前的景象,吓得所有人魂飞魄散,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
    炕上,李老头、老伴、小宝,一家三口,直挺挺地躺着,脸色惨白,皮肤干硬,身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棉纸,像三个纸人,脖子上都有一道勒痕,是上吊的痕迹,跟王家姑娘一模一样。那对童男童女纸人,站在炕头,一左一右,黑亮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门口,脸上的纸糊嘴巴,咧着诡异的笑,身上的棉纸,沾着淡淡的血迹,是李老头一家三口的血。

    屋里的地上,铺满了白色的纸絮,灶膛冰冷,水缸浑浊,门坎上、磨盘上、老井边,全是密密麻麻的纸印,整个屋子,像一座巨大的纸扎坟墓,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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