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穿得再厚,也觉得冷,而且夜里总做噩梦,梦见一个黑影趴在我身上,吸我的气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,你那时候瘦得跟猴似的,脸色白得像纸,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。”奶奶摸了摸我的脸,“我跟你爷爷急得不行,就天天去找张老太,让她想办法。张老太说,再不想办法,村里的人都得被她吸光阳气,尤其是小孩,可能活不过冬天。她让我们去山上找一种叫‘阳起石’的石头,再弄点黑狗血、艾草、桃木枝,这些都是驱邪的东西,然后找个月圆之夜,趁那老太太不注意,把阳起石埋在她的生基坑旁边,用黑狗血淋在石头上,再用桃木枝把生基坑的土挑开,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烧了,这样才能破了她的生基。”

    “阳起石不好找啊,得去山深处的石缝里找,那地方荒无人烟,还有野兽。”爷爷说,“我跟你王大爷、李大叔,还有村里的几个小伙子,拿着锄头、砍刀,就进山了。山深处的树长得歪歪扭扭,枝桠上挂着枯藤,像一个个吊死鬼。地上全是落叶,踩上去‘咔嚓咔嚓’响,时不时还能听到野兽的叫声,吓得人心里发慌。我们找了三天三夜,才在一个悬崖边上的石缝里,找到了几块阳起石,那石头是红褐色的,摸起来暖暖的,跟别的石头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黑狗血是找村里老王家的大黑狗要的。”奶奶说,“老王家的大黑狗是公狗,阳气重,最能驱邪。杀狗的时候,那狗好像知道要干啥,不叫也不闹,就静静地看着我们,眼里好像有泪。我们把黑狗血装在一个陶碗里,用红布包着,生怕洒了。艾草是村里家家户户都种的,桃木枝是从老槐树上砍的,张老太说,老槐树的桃木枝镇邪效果最好。”

    一切准备就绪,张老太选了一个月圆之夜,说那天月亮最圆,阳气最盛,能压制住生基的阴煞。那天晚上,月亮特别亮,像一个大银盘挂在天上,把整个村子都照得明晃晃的,连地上的草叶都能看清。我跟奶奶在家等着,心里七上八下的,爷爷和村里的人,都拿着准备好的东西,悄悄地往破砖窑走去。

    “我们走到砖窑附近,就看到那老太太坐在砖窑门口,抬头看着月亮,嘴里念念有词。”爷爷的声音有点发颤,“她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大襟褂子,在月光下,脸色白得像纸,眼睛闭着,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容,像是很享受的样子。我们大气不敢出,悄悄地绕到她的生基地里,按照张老太说的,先把阳起石埋在每个生基坑旁边,然后把黑狗血淋在石头上。”

    “黑狗血一淋上去,就听到‘滋啦’一声,像是油浇在火上似的,冒出一股黑烟,那黑烟带着一股腥臭味,呛得人直咳嗽。”奶奶说,“那老太太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,朝着我们这边冲过来,嘴里尖啸着,声音比上次更刺耳。她的眼睛在月光下绿油油的,头发都竖起来了,样子吓人得很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赶紧拿起桃木枝,朝着她打过去。”爷爷说,“张老太说,桃木枝能打邪祟,我们就使劲地打,可那老太太像是不怕疼似的,还是往前冲,爪子伸得老长,指甲又黑又尖,像是要把我们抓死。她的力气也大得吓人,一个人能顶两个壮汉,我们好几个人都拦不住她。”

    “就在这时候,张老太喊了一声‘用艾草熏’!”奶奶说,“我们赶紧把艾草点着,艾草烧起来的烟是青色的,带着一股清香,那老太太一闻到艾草的烟,就像被烫着似的,尖叫着往后退,眼睛里露出害怕的神色。趁着这个机会,我们赶紧用锄头把生基坑的土挑开,把里面的头发、指甲、黄纸都挖了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东西挖出来的时候,还冒着黑气,头发黏糊糊的,像是沾了血,黄纸上的红字像是活的一样,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。”爷爷说,“我们赶紧把这些东西扔在地上,用桃木枝挑着,点上火烧了。火一烧起来,就听到‘吱吱’的声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,那声音尖细得很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那老太太看到东西被烧了,哭得更厉害了,不是尖啸,是那种呜呜咽咽的哭,像是很伤心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“火越烧越旺,那些东西很快就烧成了灰。”奶奶说,“就在这时候,那老太太突然倒在地上,抽搐了几下,然后就不动了。我们过去一看,她的脸变得干瘪,头发也白了,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十岁,眼睛睁着,里面的绿光也没了,变成了灰蒙蒙的,像死鱼的眼睛。”

    “张老太走过去,摸了摸她的鼻子,说她已经死了,生基被破了,她的阳寿也尽了。”爷爷说,“我们把她的尸体埋在了砖窑后面的荒地里,又在她的坟上洒了些石灰和黑狗血,防止她再出来作祟。然后把生基坑都填了,种上了艾草,张老太说,艾草能净化土地里的阴煞。”

    “从那以后,村里的怪事就慢慢平息了。”奶奶说,“你夜里也不哭了,脸色也慢慢红润起来,村里的大人小孩也都恢复了精神,家禽家畜也不再不明不白地死了。那片生基地里的草,过了半年才慢慢长出来,而且长得特别茂盛,绿油油的,再也不是以前那种黑红色的黏土地了。”

    我听得愣了半天,才反应过来,“奶奶,那生基真的那么邪乎吗?”

    “邪乎得很。”奶奶严肃地说,“种生基是损人利己的邪术,不管在啥地方,都是遭人唾弃的。那南方老太太为了自己延年益寿,就吸别人的阳气,最后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,也是活该。”

    爷爷磕了磕烟袋锅,说:“做人得有敬畏之心,不能为了自己的利益,就害别人。那些邪门歪道的东西,碰不得,碰了迟早会遭报应。”

    窗外的风还在刮,可我觉得没那么害怕了,奶奶的怀里暖暖的,爷爷的抽烟声也变得很安心。煤油灯的火苗颤了颤,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,墙上的影子也变得温柔起来,不再像张牙舞爪的黑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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