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她骨头都疼,而且那只手的力气越来越大,她的手腕都快被捏断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远处传来了脚步声,是村里的王爷爷,他也是来取水的。王爷爷听见李奶奶的动静,赶紧跑过来,看见李奶奶被一只手往冰洞里拖,他赶紧拿起地上的锤子,朝着那只手砸下去。

    “哐当”一声,锤子砸在了那只手上,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,冰洞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叫声,像是牛叫,又像是猪叫,特别怪。李奶奶赶紧往后退,坐在雪地里,吓得浑身发抖,手腕上留下了一圈青黑色的印子,跟被铁钳夹过似的。

    王爷爷赶紧把她扶起来,问她咋了。李奶奶哆哆嗦嗦地把事儿一说,王爷爷吓得脸都白了,赶紧拉着她往村里跑,边跑边说:“你这是遇到‘水鬼’了!这玩意儿是死在河里的人变的,专挑冬天来取水的人下手,想找个替身,好投胎转世。”

    后来啊,李奶奶在家躺了半个月,手腕上的印子过了三个多月才消下去。从那以后,就算是冬天井冻住了,她也再也不敢去黑水河边上取水了,宁愿跟别人家借水,也不去那邪性的地方。而且从那以后,村里的人冬天也很少去黑水河取水了,除非实在没办法,才会几个人一起去,还得拿着棍子、锤子,以防万一。

    奶奶讲到这儿,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眼睛,“行了,今天就讲到这儿吧,天不早了,该睡觉了,再讲下去,你晚上真要做噩梦了。”

    我还想听,可看见奶奶累了,就点了点头,往被子里钻了钻。奶奶把油灯吹灭了,屋里一下子黑了下来,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缝照进来,在地上洒下一道细长的光。

    我躺在炕上,闭上眼睛,可脑子里全是奶奶讲的那些事儿——“水娘子”的白衣服、“水猴子”的红眼睛、“水鬼”的青黑色的手,还有黑水河黑沉沉的水,想着想着,我就觉得浑身发冷,像是有只凉飕飕的手在摸我的脚。

    我赶紧往奶奶身边挪了挪,抱住奶奶的胳膊,奶奶的胳膊暖暖的,让我稍微安心了点。“奶,黑水河真的那么邪性吗?就没人能治得了那些东西吗?”我小声问,声音在黑暗里显得特别小。

    奶奶拍了拍我的手,声音有点困,“老辈人说,以前有个道士来过咱们村,说黑水河底下的东西太邪性,他也治不了,只能暂时镇压住,还说那东西要是出来了,咱们村就完了。”她顿了顿,又说:“不过也别太害怕,只要不靠近黑水河,那些东西就不会来找你。”

    我点了点头,闭上眼睛,可还是睡不着,总觉得窗外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。过了一会儿,我听见奶奶的呼吸变得均匀了,她睡着了。我也慢慢的,眼皮越来越重,最后睡着了。

    不知道睡了多久,我突然被一阵声音吵醒了——是“哗啦哗啦”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水里撩水。我睁开眼睛,屋里还是黑的,窗外的月光还是那么亮。我侧着耳朵听,那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,而且越来越近,像是有人从黑水河那边过来了。

    我吓得赶紧闭上眼睛,不敢看窗外,可那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。过了一会儿,我听见窗户“吱呀”一声,像是被人推开了一条缝。我心里一紧,心想是不是“水娘子”来了?还是“水猴子”?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我听见奶奶的声音:“谁啊?大半夜的,干啥呢?”

    我赶紧睁开眼睛,看见奶奶坐了起来,朝着窗户那边喊。窗外的声音停了,过了一会儿,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是村里的张大叔,“婶子,是我,张老三。我家娃子突然发烧了,烧得厉害,想跟您借点退烧药。”

    奶奶松了口气,说:“哦,是老三啊,你等会儿,我给你找。”她下了炕,点上油灯,屋里又亮了起来。我看见奶奶从炕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包,打开窗户,递给张大叔。

    张大叔接过纸包,说了声谢谢,就匆匆忙忙地走了。奶奶关上窗户,又吹灭了油灯,回到炕上,拍了拍我的手,“别怕,是你张大叔,他家娃子病了。”

    我点了点头,心里的石头落了地,可刚才的害怕还没消下去。过了一会儿,我又睡着了,这次睡得很沉,没有再做噩梦,也没有再听见奇怪的声音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我醒的时候,奶奶已经起来了,正在灶房里做饭,烟囱里冒着烟。我下了炕,走到灶房里,看见奶奶在烧火,火苗在灶膛里跳动,映得她的脸红红的。

    “奶,早啊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奶奶回头看了我一眼,笑了笑,“早啊,你醒了?快去洗脸吧,水我已经烧好了。”

    我点了点头,走到水缸边,拿起瓢,舀了一瓢水,洗了洗脸。水暖暖的,洗在脸上很舒服。我一边洗脸,一边想起昨天晚上奶奶讲的那些事儿,还有半夜听到的声音,心里还是有点发毛。

    “奶,昨天晚上张大叔家的娃子咋样了?好了吗?”我问。

    奶奶说:“不知道呢,等会儿我去看看。不过应该没啥事儿,就是普通的发烧,吃点药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我点了点头,走到灶房门口,往外看了看。院儿里的老榆树上落了不少雪,地上也有一层薄雪,太阳刚出来,照在雪地上,亮晶晶的。远处的黑水河,在太阳底下,还是黑沉沉的,像是一块黑色的布,铺在地上。

    我看着黑水河,心里想:那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啊?那些“水娘子”“水猴子”“水鬼”,真的在河里等着找替身吗?我以后一定不会靠近黑水河,就算是有人叫我去,我也不去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奶奶喊我吃饭了,我赶紧走进灶房,坐在桌子旁边,拿起筷子,开始吃饭。奶奶做的玉米粥,很香,还有咸菜,吃在嘴里,咸咸的,很好吃。我一边吃,一边听奶奶跟我讲村里的事儿,可我的脑子里,还是想着黑水河的那些邪乎事——那些事儿,就像是一颗种子,种在我的心里,慢慢的,生根发芽,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
    后来,我长大了,离开了靠山屯,去了城里上学、工作,可我还是经常想起奶奶在炕头给我讲的那些黑水河的故事。有时候,我会给我的孩子讲那些故事,他们也跟我小时候一样,听得又害怕又想听,还会问我:“爸爸,黑水河真的那么邪性吗?那些‘水娘子’‘水猴子’真的存在吗?”

    我总是笑着说:“不知道,也许存在,也许不存在,可不管怎么样,都要记住,不要靠近那些邪性的地方,要敬畏自然,敬畏那些未知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有时候,我会回靠山屯看看,奶奶已经不在了,可炕头的蓝布褥子还在,煤油灯也还在,只是再也没有人坐在炕梢,一边搓麻绳,一边给我讲黑水河的故事了。我会坐在炕头,看着窗外的老榆树,听着风刮过树叶的声音,像是奶奶在跟我说话,跟我讲那些永远也讲不完的,黑水河里的故事。

    黑水河还在,还是那么黑沉沉的,河边上的芦苇还是那么高,风一吹,还是“哗啦哗啦”响,像是在诉说着那些古老的、邪乎的故事。村里的人还是忌讳提黑水河,还是很少有人靠近那里,只有那些老一辈的人,偶尔会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跟孩子们讲起黑水河的事儿,讲起那些发生在河边的,惊悚又离奇的故事,就像奶奶当年跟我讲的一样。

    我知道,那些故事,会一代一代传下去,就像黑水河一样,永远不会消失。它们会留在靠山屯的记忆里,留在每一个从靠山屯走出去的人的记忆里,提醒着我们,有些地方,有些东西,是不能轻易触碰的,是需要永远敬畏的。

    有时候,我会站在黑水河边上,远远地看着那黑沉沉的水,心里想:奶奶讲的那些东西,是不是真的藏在水底呢?它们是不是还在等着,等着下一个不小心靠近河边的人,等着下一个想听故事的孩子,然后,把那些古老的、邪乎的故事,再讲一遍,再讲一遍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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