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。他媳妇也怕,但是没办法,只能硬着头皮陪着他。

    他在井房门口找了个干净的地方,点燃了香烛,把黄纸一张张铺开烧。火苗窜起来,映得周围的老柳树影子晃悠悠的,像是有无数个人在旁边看着。他按照王大爷说的,嘴里不停地念叨:“我不是故意闯入的,求你放过我,我给你烧纸了,给你赔罪了……”

    烧完黄纸,他把白酒打开,绕着井房门口倒了一圈。白酒的香味混着烧纸的烟味,在夜里散开。就在他倒完白酒,准备转身走的时候,突然听到井房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,像是女人的声音,哀怨又凄厉,听得他头皮发麻。他不敢回头,拉着媳妇的手,拼命地往家里跑。

    回到家之后,他赶紧找了块红布,让媳妇缝在他的内衣里面,日夜都穿着,不敢脱。说来也怪,自从烧了纸、倒了白酒,又穿了红布之后,他就再也没遇到过怪事,也没再梦见过那个青灰色的脸。

    但是从那以后,老李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,再也不敢不信邪了,天一黑就赶紧回家,再也不敢往河边和井房那边去。而且,他还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村里的年轻人,让他们也别黑天往那地方去。

    村里的人也更不敢靠近井房了,村支书后来还让人把井房的门重新加固了,锁也换了个新的,钥匙藏得更严实了。有时候白天有人去挑水,都是几个人一起去,挑完水赶紧就走,没人敢在井房里多待一会儿。

    有一次,村里的几个半大孩子,不信邪,趁着白天大人不注意,偷偷跑去井房,想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水鬼。他们翻墙进去,刚走到井房门口,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腥气,还听到井里传来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喝水。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孩子,趴在井口往下看,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晃悠,吓得他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几个孩子赶紧跑了出来,再也不敢去了。

    后来,村里通了柏油路,大家出门都走大路,那条通往井房的田埂就没人走了,慢慢长满了杂草,越来越荒凉。井房也越来越破,屋顶的瓦片掉了不少,下雨天漏雨,墙角都塌了一块,里面的老井也渐渐干涸了,只剩下一堆淤泥和杂草。

    但是,那水鬼的传说,却一直在村里流传着。老一辈的人偶尔还会提起,告诫家里的孩子,天黑别往河边走,别去招惹那些不干净的东西。

    奶奶讲到这儿,把最后一个玉米饼子放进锅里,盖上锅盖,转身摸了摸我的头:“所以啊,孩子,有些民俗禁忌,不是老一辈人瞎咧咧,都是有道理的。该忌讳的地方就得忌讳,该敬畏的东西就得敬畏,不然啊,很容易惹祸上身。”

    我听得浑身发冷,紧紧地抱住奶奶的胳膊,把脸埋在她的衣服上。灶房里的火苗还在“噼啪”地响,玉米饼子的香味越来越浓,可我却觉得后背凉飕飕的,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。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,灶房的门是开着的,外面黑漆漆的,月光照进来,把柳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晃来晃去的,像是那个飘在井房梁上的白影。

    “奶奶,那水鬼现在还在井房里吗?”我小声地问,声音都有点发颤。

    奶奶笑了笑,拍了拍我的后背:“谁知道呢?也许还在,也许早就投胎去了。不过不管在不在,咱们不去招惹它,它也就不会来招惹咱们。”她掀开锅盖,一股热气扑面而来,带着玉米饼子的焦香,“饼子熟了,快尝尝,刚出锅的,香着呢。”

    我拿起一个玉米饼子,烫得直甩手,却还是忍不住咬了一口,焦脆的外壳,甜甜的内里,是熟悉的味道。可我心里还是有点怕,吃着饼子,眼睛却一直盯着灶房门口,总觉得那黑暗里,有个穿着白衣服的影子,正轻飘飘地看着我。

    风从门口吹进来,吹得灶房里的煤油灯晃了晃,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。奶奶坐在我身边,一边擦桌子,一边哼着东北的小调,声音温柔,可我却还是忍不住往她身边凑了凑,紧紧地挨着她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我躺在炕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奶奶讲的水鬼,青灰色的脸,黑洞洞的嘴,还有那“沙沙”的布料摩擦声。我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,连头都不敢露出来,生怕一睁眼,就看到那个白影飘在我的炕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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