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的雨声，哗哗的，还有风刮过房顶的呜呜声。
躺了大概有十几分钟，没啥动静，他慢慢放松下来，眼皮越来越沉。就在这时候，他听见“悉悉索索”的声音，就在炕梢那边，像是有人在翻东西。
他一下子绷紧了，屏住呼吸听。
那声音很轻，哗啦哗啦的，像是在翻布口袋，翻两下停一下，翻两下停一下，就在他放挎包的位置。
他的挎包就放在炕梢，里面有驾驶证，有钱包，还有给闺女买的糖块。
他慢慢伸手，摸过枕头边的打火机，打着了，猛地往炕梢那边照过去。
挎包好好的放在那儿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的，根本没被动过。
火苗晃了晃，映在对面墙上的镜子里。他下意识地往镜子里看了一眼。
这一眼，吓得他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裂了缝的镜子里，除了他自己的影子，炕沿边上，还坐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背对着他，穿一件黑乎乎的老棉袄，很厚，肩膀圆圆的，像是背着个布口袋，低着头，腰微微弯着，像是在地上找什么东西。棉袄肩膀上白花花的，像是结了一层霜。
建国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了，手里的打火机差点掉在炕上。
他死死盯着镜子里的人影，一动不敢动。火苗在他手里晃啊晃，那个人影也跟着晃，却始终没抬头，就那么低着头，安安静静坐在炕沿上。
过了大概有十几秒，火苗晃了一下，人影慢慢淡了，消失了。镜子里只剩下他自己，脸色惨白，眼睛瞪得老大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他猛地回头。
身后空空荡荡的，炕沿好好的，啥都没有。只有凉丝丝的寒气，从炕沿那边飘过来，贴在他后背上。
烟掉在了炕席上，烫了一个小窟窿，冒出点白烟，他都没察觉。直到烫到了手，他才猛地回过神，赶紧把烟捡起来，按灭在炕沿的土坯缝里。
手一直在抖，按了好几次才按灭。
这时候，敲门声响起了。
咚咚咚。
很轻，三下，慢腾腾的，像是用手指头关节敲的，声音不大，在安静的屋里却格外清晰。
建国吓得一哆嗦，差点从炕上掉下去。
“谁？”他壮着嗓子喊了一声，声音发颤，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。
外面没人应声。
过了几秒，又敲了三下，还是那么轻，咚咚咚。
他想起师傅说的话：半夜住店，有人敲门别乱开，尤其是问了不答话的，指定不是人。
他攥紧了拳头，手心全是汗，靠在墙上，死死盯着门口，不敢过去。
敲门声停了。
外面又恢复了安静，只有雨声。
他以为没事了，刚松了口气，就听见“刺啦——刺啦——”的声音，像是有人用指甲刮门板，一下一下的，刮得人心里发毛。
刮了七八下，停了。然后是脚步声，咯噔咯噔的，慢慢往走廊那头走了。
建国靠在墙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后背的冷汗把内衣都浸透了，凉丝丝地贴在身上。
他不敢待了，只想赶紧走。哪怕外面雨再大，路再难走，也比在这鬼地方强。
他掀开被子，光着脚踩在地上，地上冰凉，冻得他一缩脚。他弯腰去穿鞋，手刚碰到鞋帮，就愣住了。
他的鞋是解放胶鞋，进房间的时候，只在院子里踩了点泥，鞋帮子上干干净净的。可现在，鞋底子上糊了厚厚的一层黑泥，还沾着不少荒草叶子和苍耳，鞋帮子上也全是泥点，像是穿着在荒甸子里跑了几十里地。
他拿起鞋翻过来一看，泥还是湿的，黏糊糊的，往下滴水。
他明明进了屋就脱了鞋，再也没下过地。门一直插着，没人进来过。
这鞋，是谁穿出去的？
他手里拿着鞋，浑身都在抖。想起村里老人说的，孤魂野鬼找不着路，就穿活人的鞋，替自己走夜路，找丢了的东西。
他把鞋扔在地上，不敢再碰。可总不能光脚出去，外面下着雨，道上全是碎石子，脚得扎烂了。
他就那么光着脚，靠在墙上，抱着膝盖坐了一宿。眼睛都不敢闭，一会儿盯着门口，一会儿盯着墙上的镜子，生怕再冒出点啥来。
中间好几次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，来来回回的，走得很慢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有时候停在他门口，停好半天才走。还有一次，他听见房顶有沙沙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上面走，踩得草帘子直响，走了一圈又一圈。
后半夜的时候，他还闻到一股味道，酸酸甜甜的，像是冻梨的味。可这才深秋，还没上冻，哪来的冻梨？那味道飘了一会就没了，只剩下霉味和土腥味。
好不容易，窗外的天慢慢亮了，灰蒙蒙的，透过窗户纸照进来。雨也小了，淅淅沥沥的。
他听见外面有动静，是扫帚扫地的声音，哗啦哗啦的，还有老板娘咳嗽的声音。
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他赶紧穿上鞋，抓起挎包，拉开插销就往外冲。走廊里潮乎乎的，墙上的煤油灯已经灭了，凉丝丝的。他快步走到堂屋，看见老板娘正背对着他扫地，扫帚在地上划来划去。
“大姐！”他喊了一声，声音都哑了。
老板娘吓了一跳，猛地转过身，手里的扫帚都掉了。看见是他，脸色有点不自然，白了几分。“大兄弟，起、起这么早啊？”
“大姐，你跟我说实话。”建国走到柜台前，撑着柜台，盯着她的眼睛，“你这店，是不是不干净？昨晚我屋里……”
“别说了！”老板娘突然打断他，嘴唇哆嗦着，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她蹲下身，捡起扫帚靠在墙上，用袖子擦了擦眼睛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大兄弟，对不住，真对不住，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她叹了口气，整个人像是垮了似的，靠在柜台上，慢慢讲起了这店的事。
这地方最早不是旅店，是道班房，养路工人住的，看管这段老国道。后来新道班修在前面了，这房子就空了下来。五六年之前，有个姓李的老头，把这地方盘下来，改了个大车店，专门招待跑长途的司机和赶车的老板子。
那时候生意还行，这条线是主干道，车多，大家都愿意在这儿歇脚，便宜，还能看车。
大概是三年前的冬天，特别冷，零下三十多度，下着大烟泡，雪没膝盖深。有个赶马车的老板子，姓张，二十七八岁，从南边山里来的，拉了一车山货——榛子、松子、山葡萄、蘑菇，要去北边县城卖，凑钱给他家五岁的闺女治病。
那闺女得了肺痨，山里大夫说，得去县城抓药，吃半年才能好，得不少钱。他媳妇身体不好，干不了重活，全家就指望着他赶车拉货。
那天晚上他住在这儿，住的就是最里面那间房。第二天一早，天没亮他就走了，说要赶时间，早点卖完回家。结果走了也就二里地，风太大，迷了眼，马惊了，马车翻进了道边的沟里。
他被甩了出来，腿摔断了，爬不上来，就那么在雪地里冻着。等中午道班的人发现的时候，人早就硬了，浑身都是霜。怀里还紧紧抱着个布口袋，里面是卖了半车山货的钱，还有给他闺女买的花布头，都冻成了冰坨。
可奇怪的是，布口袋里的钱，少了一半。本来卖了二十多块，就剩十块了，不知道是翻沟的时候掉雪里了，还是被路过的人捡走了。
他是外乡人，家里穷，连个信都没法捎。公社出面，找人把他埋在了后面荒甸子最边上，那棵老榆树底下，连个碑都没有，就堆了个小土堆。
从那以后，这道班房就开始闹怪事。
晚上总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，来来回回的，慢腾腾的，像是在找东西。有时候早上起来，灶台上的锅是温的，里面有半锅大碴粥，还有半碟咸菜，像是有人半夜起来做饭，没吃完。
老李头害怕，找过人来看，可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会看事的先生，以前有个老头，早几年就没了。有人给他出主意，让他每天晚上在柜台上放点吃的，再放几毛钱，念叨念叨，让他拿了就别闹了。
试了试，还真管用，脚步声少了，也不半夜做饭了。可老李头还是害怕，干了不到一年，就把店低价兑出去了。
兑给了现在的老板娘。她男人得了痨病，干不了重活，家里还有俩半大孩子，张嘴等着吃饭。兑店的钱是跟娘家亲戚借的，她明知道这店不干净，也只能硬着头皮接。
她接过来之后，也照着老李头的法子，每天晚上放半块饼，放两毛钱，念叨两句。大部分时候都没事，只要不住最里面那间房，就啥怪事都没有。那间房正对着后面的荒甸子，邪性，她平时都锁着，从来不让客人住。
昨晚上雨太大，天又黑，建国来的时候，她正给男人熬药，慌慌张张的，拿错了钥匙，把最里面那间的钥匙给出去了。等她反应过来，建国已经进屋了，她也不敢去敲门，怕吓着客人，就寻思熬一宿，天亮就好了。
“大兄弟，真对不住。”老板娘说着，眼泪就掉下来了，用手背擦了擦，手上裂了好几道口子，贴着胶布，“房钱我全退给你，饭钱也不要了。你别往外说行不？要是大伙都知道这店闹鬼，就更没人来了，我们一家子就没法活了……”
建国看着她那样，心里堵得慌。都是土里刨食的苦命人，谁也不比谁容易。他想起自己家里的闺女，也是五岁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每次他出车，都站在大门口送他，扒着门框喊“爸早点回来”，等他回来带糖吃。
那个姓张的车老板子，拼了命拉货赚钱，也是为了给闺女治病。死在半道上，钱还丢了，肯定闭不上眼。
他摆了摆手，把老板娘推过来的钱推了回去。“房钱不用退，大姐，我不往外说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问：“张大哥的坟，就在后面荒甸子老榆树底下？”
老板娘点点头，“嗯，就在最边上，挺好找的。每年清明我都去
躺了大概有十几分钟，没啥动静，他慢慢放松下来，眼皮越来越沉。就在这时候，他听见“悉悉索索”的声音，就在炕梢那边，像是有人在翻东西。
他一下子绷紧了，屏住呼吸听。
那声音很轻，哗啦哗啦的，像是在翻布口袋，翻两下停一下，翻两下停一下，就在他放挎包的位置。
他的挎包就放在炕梢，里面有驾驶证，有钱包，还有给闺女买的糖块。
他慢慢伸手，摸过枕头边的打火机，打着了，猛地往炕梢那边照过去。
挎包好好的放在那儿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的，根本没被动过。
火苗晃了晃，映在对面墙上的镜子里。他下意识地往镜子里看了一眼。
这一眼，吓得他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裂了缝的镜子里，除了他自己的影子，炕沿边上，还坐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背对着他，穿一件黑乎乎的老棉袄，很厚，肩膀圆圆的，像是背着个布口袋，低着头，腰微微弯着，像是在地上找什么东西。棉袄肩膀上白花花的，像是结了一层霜。
建国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了，手里的打火机差点掉在炕上。
他死死盯着镜子里的人影，一动不敢动。火苗在他手里晃啊晃，那个人影也跟着晃，却始终没抬头，就那么低着头，安安静静坐在炕沿上。
过了大概有十几秒，火苗晃了一下，人影慢慢淡了，消失了。镜子里只剩下他自己，脸色惨白，眼睛瞪得老大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他猛地回头。
身后空空荡荡的，炕沿好好的，啥都没有。只有凉丝丝的寒气，从炕沿那边飘过来，贴在他后背上。
烟掉在了炕席上，烫了一个小窟窿，冒出点白烟，他都没察觉。直到烫到了手，他才猛地回过神，赶紧把烟捡起来，按灭在炕沿的土坯缝里。
手一直在抖，按了好几次才按灭。
这时候，敲门声响起了。
咚咚咚。
很轻，三下，慢腾腾的，像是用手指头关节敲的，声音不大，在安静的屋里却格外清晰。
建国吓得一哆嗦，差点从炕上掉下去。
“谁？”他壮着嗓子喊了一声，声音发颤，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。
外面没人应声。
过了几秒，又敲了三下，还是那么轻，咚咚咚。
他想起师傅说的话：半夜住店，有人敲门别乱开，尤其是问了不答话的，指定不是人。
他攥紧了拳头，手心全是汗，靠在墙上，死死盯着门口，不敢过去。
敲门声停了。
外面又恢复了安静，只有雨声。
他以为没事了，刚松了口气，就听见“刺啦——刺啦——”的声音，像是有人用指甲刮门板，一下一下的，刮得人心里发毛。
刮了七八下，停了。然后是脚步声，咯噔咯噔的，慢慢往走廊那头走了。
建国靠在墙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后背的冷汗把内衣都浸透了，凉丝丝地贴在身上。
他不敢待了，只想赶紧走。哪怕外面雨再大，路再难走，也比在这鬼地方强。
他掀开被子，光着脚踩在地上，地上冰凉，冻得他一缩脚。他弯腰去穿鞋，手刚碰到鞋帮，就愣住了。
他的鞋是解放胶鞋，进房间的时候，只在院子里踩了点泥，鞋帮子上干干净净的。可现在，鞋底子上糊了厚厚的一层黑泥，还沾着不少荒草叶子和苍耳，鞋帮子上也全是泥点，像是穿着在荒甸子里跑了几十里地。
他拿起鞋翻过来一看，泥还是湿的，黏糊糊的，往下滴水。
他明明进了屋就脱了鞋，再也没下过地。门一直插着，没人进来过。
这鞋，是谁穿出去的？
他手里拿着鞋，浑身都在抖。想起村里老人说的，孤魂野鬼找不着路，就穿活人的鞋，替自己走夜路，找丢了的东西。
他把鞋扔在地上，不敢再碰。可总不能光脚出去，外面下着雨，道上全是碎石子，脚得扎烂了。
他就那么光着脚，靠在墙上，抱着膝盖坐了一宿。眼睛都不敢闭，一会儿盯着门口，一会儿盯着墙上的镜子，生怕再冒出点啥来。
中间好几次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，来来回回的，走得很慢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有时候停在他门口，停好半天才走。还有一次，他听见房顶有沙沙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上面走，踩得草帘子直响，走了一圈又一圈。
后半夜的时候，他还闻到一股味道，酸酸甜甜的，像是冻梨的味。可这才深秋，还没上冻，哪来的冻梨？那味道飘了一会就没了，只剩下霉味和土腥味。
好不容易，窗外的天慢慢亮了，灰蒙蒙的，透过窗户纸照进来。雨也小了，淅淅沥沥的。
他听见外面有动静，是扫帚扫地的声音，哗啦哗啦的，还有老板娘咳嗽的声音。
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他赶紧穿上鞋，抓起挎包，拉开插销就往外冲。走廊里潮乎乎的，墙上的煤油灯已经灭了，凉丝丝的。他快步走到堂屋，看见老板娘正背对着他扫地，扫帚在地上划来划去。
“大姐！”他喊了一声，声音都哑了。
老板娘吓了一跳，猛地转过身，手里的扫帚都掉了。看见是他，脸色有点不自然，白了几分。“大兄弟，起、起这么早啊？”
“大姐，你跟我说实话。”建国走到柜台前，撑着柜台，盯着她的眼睛，“你这店，是不是不干净？昨晚我屋里……”
“别说了！”老板娘突然打断他，嘴唇哆嗦着，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她蹲下身，捡起扫帚靠在墙上，用袖子擦了擦眼睛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大兄弟，对不住，真对不住，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她叹了口气，整个人像是垮了似的，靠在柜台上，慢慢讲起了这店的事。
这地方最早不是旅店，是道班房，养路工人住的，看管这段老国道。后来新道班修在前面了，这房子就空了下来。五六年之前，有个姓李的老头，把这地方盘下来，改了个大车店，专门招待跑长途的司机和赶车的老板子。
那时候生意还行，这条线是主干道，车多，大家都愿意在这儿歇脚，便宜，还能看车。
大概是三年前的冬天，特别冷，零下三十多度，下着大烟泡，雪没膝盖深。有个赶马车的老板子，姓张，二十七八岁，从南边山里来的，拉了一车山货——榛子、松子、山葡萄、蘑菇，要去北边县城卖，凑钱给他家五岁的闺女治病。
那闺女得了肺痨，山里大夫说，得去县城抓药，吃半年才能好，得不少钱。他媳妇身体不好，干不了重活，全家就指望着他赶车拉货。
那天晚上他住在这儿，住的就是最里面那间房。第二天一早，天没亮他就走了，说要赶时间，早点卖完回家。结果走了也就二里地，风太大，迷了眼，马惊了，马车翻进了道边的沟里。
他被甩了出来，腿摔断了，爬不上来，就那么在雪地里冻着。等中午道班的人发现的时候，人早就硬了，浑身都是霜。怀里还紧紧抱着个布口袋，里面是卖了半车山货的钱，还有给他闺女买的花布头，都冻成了冰坨。
可奇怪的是，布口袋里的钱，少了一半。本来卖了二十多块，就剩十块了，不知道是翻沟的时候掉雪里了，还是被路过的人捡走了。
他是外乡人，家里穷，连个信都没法捎。公社出面，找人把他埋在了后面荒甸子最边上，那棵老榆树底下，连个碑都没有，就堆了个小土堆。
从那以后，这道班房就开始闹怪事。
晚上总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，来来回回的，慢腾腾的，像是在找东西。有时候早上起来，灶台上的锅是温的，里面有半锅大碴粥，还有半碟咸菜，像是有人半夜起来做饭，没吃完。
老李头害怕，找过人来看，可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会看事的先生，以前有个老头，早几年就没了。有人给他出主意，让他每天晚上在柜台上放点吃的，再放几毛钱，念叨念叨，让他拿了就别闹了。
试了试，还真管用，脚步声少了，也不半夜做饭了。可老李头还是害怕，干了不到一年，就把店低价兑出去了。
兑给了现在的老板娘。她男人得了痨病，干不了重活，家里还有俩半大孩子，张嘴等着吃饭。兑店的钱是跟娘家亲戚借的，她明知道这店不干净，也只能硬着头皮接。
她接过来之后，也照着老李头的法子，每天晚上放半块饼，放两毛钱，念叨两句。大部分时候都没事，只要不住最里面那间房，就啥怪事都没有。那间房正对着后面的荒甸子，邪性，她平时都锁着，从来不让客人住。
昨晚上雨太大，天又黑，建国来的时候，她正给男人熬药，慌慌张张的，拿错了钥匙，把最里面那间的钥匙给出去了。等她反应过来，建国已经进屋了，她也不敢去敲门，怕吓着客人，就寻思熬一宿，天亮就好了。
“大兄弟，真对不住。”老板娘说着，眼泪就掉下来了，用手背擦了擦，手上裂了好几道口子，贴着胶布，“房钱我全退给你，饭钱也不要了。你别往外说行不？要是大伙都知道这店闹鬼，就更没人来了，我们一家子就没法活了……”
建国看着她那样，心里堵得慌。都是土里刨食的苦命人，谁也不比谁容易。他想起自己家里的闺女，也是五岁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每次他出车，都站在大门口送他，扒着门框喊“爸早点回来”，等他回来带糖吃。
那个姓张的车老板子，拼了命拉货赚钱，也是为了给闺女治病。死在半道上，钱还丢了，肯定闭不上眼。
他摆了摆手，把老板娘推过来的钱推了回去。“房钱不用退，大姐，我不往外说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问：“张大哥的坟，就在后面荒甸子老榆树底下？”
老板娘点点头，“嗯，就在最边上，挺好找的。每年清明我都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