侄子已经被拽倒了,躺在水里,被拖着往门口走,吓得哇哇大哭,嘴里喊着救命,但是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,被水呛得不停的咳嗽。

    老周也被拽得站不住,使劲的挣扎,但是根本挣不开,那些手,越来越多,抓住了他的胳膊,他的腰,他的脖子,使劲的往外面拖,往鱼塘的方向拖。他低头一看,水里全是手,有大人的,有小孩的,密密麻麻的,数不清的手,都抓着他,往水里拖,冰冷的感觉,顺着他的腿,往上爬,浑身都冻僵了,血液都快凝固了,动都动不了,意识都开始模糊了。

    弟弟也被抓住了腿,使劲的挣扎,拿着斧头,往水里狠狠的砍着,但是砍下去,什么都砍不到,只有黑乎乎的浑水和烂泥,那些手,还是死死的抓着他,往外面拖。他能感觉到,有一双冰凉的小手,抓住了他的脖子,滑溜溜的,湿乎乎的,越勒越紧,勒得他喘不过气来,眼前一阵阵的发黑。

    女人的声音,从四面八方传来,整个窝棚里,全是她的声音,细细的,黏黏的,绕着他们的耳朵转:“别挣了,留下来吧,陪我和孩子,永远都别走了,这里,就是你们的家了。”

    孩子的咯咯笑声,也在耳边响着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他们能感觉到,有冰凉的小手,在摸他们的脸,滑溜溜的,湿乎乎的,还有冰冷的呼吸,吹在他们的脖子上,凉得刺骨。

    窝棚里的水,已经没过了腰,还在飞快的往上涨,冰冷的水,冻得他们浑身发麻,意识都开始模糊了,那些手,拽着他们,已经到了门口,马上就要被拖出窝棚,拖到鱼塘里去了。

    三个人,都绝望了,他们觉得,自己今天,肯定要死在这里了,要被拖进鱼塘里,永远的困在那冰冷的水里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个时候,突然,远处的村里,传来了一声公鸡打鸣的声音。

    一声,两声,三声。

    村里的公鸡,一声接着一声的打鸣了,天,快亮了。

    鸡叫声一响,奇迹发生了。

    窝棚里的浑水,瞬间就退了,那些抓着他们的手,一下子就消失了,缠在他们腿上的水草,也不见了,窝棚里,还是原来的样子,地上,只有湿漉漉的水痕,还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,门口,什么都没有,那个女人和孩子,也不见了。

    窝棚里的三盏煤油灯,绿幽幽的火苗,也瞬间变回了原来的黄色,忽明忽暗的亮着,照亮了整个窝棚。

    三个人,瘫在地上,浑身都湿透了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,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,脸上,腿上,胳膊上,全是深深的指甲印,青紫色的,有的地方,都被抠破了,渗出血来,疼得钻心。

    他们躺在地上,缓了足足半个多小时,才终于缓过来劲,能动了,互相搀扶着,站了起来,连滚带爬的,跑出了窝棚,朝着村里的方向跑,头都不敢回,一口气跑回了村里,跑到了老周的家里,才瘫在地上,再也动不了了,眼泪哗哗的往下流,像是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一样。

    天亮了,太阳升得老高了,收鱼的贩子,带着人和车,来了村里,找老周,要去鱼塘拉网收鱼。老周缓过来劲,看着村里的人,都围在他家门口,看着他,他咬了咬牙,跟村里的十几个壮汉说,各位老少爷们,麻烦你们,跟我去一趟鱼塘,帮我拉一网,我给大家工钱,管饭管酒。

    村里的壮汉们,看着老周煞白的脸,也知道他受了大罪,都纷纷点头,说,行,老周,我们跟你去,人多阳气重,不怕那些东西。你爷爷,当时也在人群里,扛着一把锄头,说,走,我跟你去,我倒要看看,是什么东西,敢这么欺负人。

    就这样,老周带着村里的十几个壮汉,拿着家伙,浩浩荡荡的,去了村西头的鱼塘。

    到了鱼塘边,大家都愣住了。窝棚还是好好的,但是鱼塘里的水,清得见底,干干净净的,一点杂质都没有,连水草都没几根。老周拿着渔网,叫上几个壮汉,一起下了水,从鱼塘的这头,拉着渔网,往那头走,一网下去,拉得满满的,大家都以为,肯定有不少鱼,结果拉上来一看,都傻了。

    渔网里,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别说十几斤的大鱼了,连个小鱼苗,连个鱼鳞,都没有,干干净净的,就像是这个鱼塘里,从来都没有放过鱼一样。

    老周看着空空的渔网,一下子就瘫在了鱼塘埂子上,眼泪哗哗的往下流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半年的心血,所有的积蓄,全都没了,一点都没剩下。

    大家又连着拉了三网,从鱼塘的这头,拉到那头,每一网,都是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,连条小鲫鱼都没有。整个十几亩的鱼塘里,干干净净的,一条鱼都没有,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养过鱼一样。

    村里人,都围着鱼塘,议论纷纷,都说,这是那个水里的女人,把鱼都吃了,连个鱼鳞都没剩下,这地方,真的不能碰,谁碰谁倒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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