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人赶紧给老头磕头,要给他钱,老头摆摆手,说“不用,我就是路过,这小崽子怨气没散,我给它送到该去的地方了,以后你们每年清明,去它坟上烧点纸,送点吃的,就没事了。”
说完老头就走了,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。
后来李老爷子好了,就是脚脖子上那圈黑印子,一辈子都没消,一到阴天下雨就疼。每年清明,他家都去那小孩坟上烧纸,摆点糖块馒头,这么多年,再也没出过事。
奶奶说到这,烟袋锅子又磕了磕炕沿,烟灰掉在炕席上,烧了个小窟窿。我听得浑身发冷,往她身边靠了靠,“那小孩真的走了?不会再回来了?”
奶奶瞥了我一眼,伸手往我身后指了指,“你看你身后站的是谁?”
我嗷唠一嗓子就蹦起来了,回头看,啥也没有,只有外屋地的门被风吹得吱呀响。奶奶笑得直咳嗽,“看给你吓得,胆儿这么小还敢听鬼故事。”
我气得捶了她一下,刚要说话,就听见院子里的柴禾垛哗啦响了一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扒拉。我往窗外瞅,黑糊糊的,月亮被云挡住了,啥也看不见。
“啥动静啊?”我小声问。
奶奶也往窗外看了一眼,眉头皱了皱,“可能是猫,别管它,我再给你讲个,这事就发生在去年,东头老王家的事。”
老王家你知道吧?他家小子去年结婚,娶的是后屯的姑娘,婚礼办得挺热闹,流水席摆了三天。就在结婚头天晚上,出事了。
老王头那天晚上去仓房拿酒,准备第二天待客用。仓房在院子西南角,平时堆粮食,放杂物,锁头都锈了,平时很少开。他拿钥匙开了门,拉了灯绳,灯泡闪了两下,亮了,昏黄的光。他刚弯腰去搬酒箱子,就听见粮囤后面有动静,哼哼唧唧的,像有人在哭。
他以为是进来小偷了,随手抄起个扁担,慢慢走过去,往粮囤后面一看,吓了一跳。
粮囤后面坐着个女的,穿个白衣服,长头发挡着脸,肩膀一抽一抽的,在那哭。老王头吓得一哆嗦,扁担都掉地上了,“你是谁啊?咋进我家仓房的?”
那女的没抬头,哭声更大了。老王头壮着胆子,伸手去扒她肩膀,想看看她是谁。手刚碰到她衣服,就觉得凉得刺骨,像摸在冰上似的。那女的慢慢抬起头,老王头嗷唠一嗓子就瘫地上了。
那女的脸煞白,没有眼珠子,两个眼窟窿里往外冒黑血,嘴角咧着,舌头伸得老长,都垂到胸口了。
老王头连滚带爬跑出仓房,把门撞上,锁都没锁,跑进屋里喊人。他儿子和几个帮忙的亲戚拿着棍子出来,打开仓房门,里面啥也没有,酒箱子好好的摆在那,粮囤后面干干净净的,连个脚印都没有。
大伙都笑老王头,说他是忙晕了,看花眼了。老王头自己也犯嘀咕,以为真是自己老眼昏花了,也没当回事。
第二天结婚,接亲的车队早早去了后屯,接到新媳妇,往回走。走到村东头那座老石桥的时候,头车突然熄火了,怎么打都打不着。司机下去检查,发动机啥毛病没有,上车再打火,还是打不着。
后面的车都等着,有人就说“是不是碰到啥了,烧点纸就好了”。正好车上有准备给新媳妇压腰的纸钱,就拿了一沓,在桥边点着了。纸烧完了,再打火,车一下子就着了。
大伙都没当回事,以为就是凑巧。车队回了家,拜了堂,入了洞房,都挺顺利。
到了后半夜,闹洞房的人都走了,小两口刚躺下,就听见外屋地有动静,哗啦哗啦的,像有人在翻东西。小伙子以为是他爹起来喝水,也没在意。过了一会,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,有脚步声往炕边走来。
小伙子以为是他娘有啥事儿,刚要说话,就感觉一股凉气扑面而来,冷得他打了个寒颤。他睁开眼,就看见炕边站着个穿白衣服的女的,长头发垂着,正低头看着他媳妇。
他嗷唠一嗓子就坐起来了,伸手去开台灯,灯按了好几下才亮,亮了之后,那女的就没影了。
他媳妇被他吓醒了,问他咋了。他喘着气把刚才看见的事说了,他媳妇说你是不是太累了,做梦呢。俩人安慰了两句,又躺下了。
刚闭上眼没两分钟,就听见有人在耳边吹凉气,还有女的哭的声音,呜呜的,就在耳边。小伙子吓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,再开灯,还是啥也没有。
就这么折腾了一宿,俩人都没敢睡。第二天早上起来,他媳妇说脖子疼,一照镜子,脖子上有一圈红印子,像被绳子勒过似的,一碰就疼。
俩人赶紧找老王头,老王头一听,脸都白了,说头天晚上我在仓房也看见个穿白衣服的女的,这是撞了邪了啊。
家里人急得不行,去找村医,村医看了半天,说这是过敏吧,开了点药膏,抹了也没用,那红印子越来越深,都发紫了,他媳妇还开始发烧,迷迷糊糊的,说胡话,翻来覆去就说“我要回家,你挡着我路了”。
老王头想起前屯有个老头,以前当过阴阳先生,就赶紧去请。那老头来了,进了屋,看了新媳妇一眼,又在屋里转了一圈,说“你们家是不是得罪啥人了?这是有人给你家下了东西了。”
大伙都懵了,说没有啊,平时跟邻里关系都挺好的,没跟人结过仇。老头说“你们跟我来。”
领着人去了仓房,在粮囤后面刨,刨了没半米深,刨出来个小布人,穿个白衣服,胸口插着个针,布人背后写着新媳妇的生辰八字。
老王头一看就急了,这是谁这么缺德啊。老头说“这是有人故意把横死的鬼招来,附在这布人上,想害你家新媳妇。你们想想,最近有没有跟谁闹过矛盾?”
老王头想了半天,突然想起来,上个月跟后屯的张老三闹过矛盾,张老三想承包村里的鱼塘,老王头也想承包,俩人吵了一架,最后村里把鱼塘包给老王头了,张老三当时放下狠话,说你等着,我让你家过不好。
“肯定是这小子干的!”老王头气得直哆嗦,就要去找张老三。
老头拦住他,说“现在找他也没用,他肯定不能承认,先把这东西处理了再说。”
老头让拿了个火盆,把布人扔进去烧了,布人烧的时候,发出滋滋的响声,像有人尖叫似的,冒出来的烟都是黑的,闻着一股腥臭味。
烧完了,老头又画了三道符,一道贴在大门上,一道贴在新房门口,一道给新媳妇塞在枕头底下。说“这东西烧了,那鬼就没地方待了,应该就走了。要是它还不走,我也没办法了,这鬼是横死的,怨气重。”
老头走了之后,新媳妇果然不烧了,脖子上的红印子也慢慢消了。大伙都以为没事了,结果当天晚上,又出事了。
老王头的老伴晚上起来上茅房,茅房在院子东南角,她刚推开门,就看见那穿白衣服的女的站在茅房里,背对着她,长头发拖到地上。她嗷唠一嗓子就往回跑,摔了一跤,腿都磕破了。
大伙跑出来看,茅房里啥也没有。
紧接着,就听见新房里传来新媳妇的惨叫声,大伙赶紧跑进去,就看见新媳妇坐在炕上,眼睛瞪得老大,手指着窗户,喊“她在那!她在那!她要把我带走!”
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,窗户上有个白影子,慢慢飘走了。
老王头没办法,又去找那阴阳先生,老头来了之后,脸色也不好看,说“这鬼不肯走,它是被人招来的,收了人家的好处,不害了人命不会走的。”
“那咋办啊先生,你得救我儿媳妇啊。”老王头急得都要跪下了。
老头想了半天,说“唯一的法子,就是找到那鬼的坟,去她坟上烧纸,跟她商量,给她多烧点钱,再给她配个阴婚,兴许能行。可这鬼是啥时候死的,埋在哪,咱们都不知道啊。”
老王头说“张老三肯定知道,我去找他问!”
老王头带着两个儿子,拿着棍子就去了张老三家,踹开门进去,张老三正在炕上喝酒呢。老王头把布人往他面前一扔,说“是不是你干的?你赶紧说那鬼是啥来头,不然我今天打断你的腿!”
张老三刚开始还嘴硬,说不是他干的,老王头的大儿子上去就给了他一拳,打得他鼻子流血。张老三吓得赶紧说实话了,说那女的是三年前跳河死的,就是村东头老石桥底下,是外乡来的,跟人私奔,被人甩了,就跳河死了,没人认领尸体,就埋在西沟乱葬岗子边上了。他是故意把她的生辰八字写在布人上,埋在老王头家仓房里,想吓吓他们,出口气,没想到她真来了,还不肯走了。
老王头气得又打了他两拳,赶紧回来找阴阳先生。老头说“行,知道地方就好办了,咱们现在就去她坟上。”
当天下午,老王头家买了好多纸钱,还有纸做的衣服、首饰,还有个纸扎的小伙子,准备给她配阴婚。一行人去了西沟乱葬岗子,找到那女的坟,就是个小土堆,连个碑都没有。
老头让把供品摆上,烧了纸钱,又把纸扎的小伙子烧了,对着坟说“姑娘,你是横死的,不容易,人家也不是故意跟你过不去,是有人故意把你招来的。现在给你烧了这么多钱,还给你找了个伴,你就安心走吧,别再闹人家了,投胎找个好人家。”
烧完了,磕了头,大伙就往回走。
当天晚上,果然没动静了,新媳妇也不闹了,脖子上的印子第二天就消了。大伙以为这事就完了,结果过了三天,张老三出事了。
有人在村东头老石桥底下发现了张老三的尸体,脸都泡肿了,眼睛瞪得老大,舌头伸得老长,像是被人掐死的,又像是淹死的。最吓人的是,他身上穿着个白衣服,长头发,跟那跳河死的女的穿的一模一样。
警察来了,查了半天,也没查出来是咋回事,最后定性是自杀,说他喝多了,掉河里淹死了。可村里人都知道,他那身衣服,还有那长头发,根本不是他的,他平时都是短头发,也从来没有白衣服。
后来有人说,是那女的知道是张老三把她招来的,害她差点被打散,所以就找他偿命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