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候,有个小丫头突然指着秋千,尖叫了一声,哭着转身就跑。其他孩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,全都吓傻了——那秋千的木板下面,垂着一双小小的脚,光着的,白白的,脚趾头蜷缩着,就悬在离地面半尺高的地方,一晃一晃的。

    可木板上面,明明只有那个半大小子一个人,他的脚还蹬在地上,那双脚,根本不是他的。

    孩子们瞬间就炸了,嗷的一声,转身就往村里跑,连书包都扔了,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,跑回村里,哭着喊着跟爹妈说了树林里的事。

    大人们一开始都不信,说孩子们瞎咋呼,自己吓自己,可看着孩子们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,浑身发抖,不像是装的,就有几个半大的小伙子,壮着胆子,拿了锄头扁担,结伴去了老榆树林,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可他们到了那棵老榆树下,秋千安安静静的挂在那,木板上的红布平平整整的,下面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,别说一双脚,连个脚印都没留下。他们上去推了推秋千,这次秋千能荡起来了,轻轻一推,就晃来晃去,吱呀吱呀的响,跟普通的秋千没什么两样。

    几个小伙子骂骂咧咧的,说这帮小兔崽子,真是闲的,编瞎话糊弄人,说着就往回走。可走出去没几步,其中一个人突然停住了,脸一下子就白了,他拉着身边的人,声音都抖了,说你们听。

    几个人都停下来,树林里静悄悄的,一点风都没有,可他们身后,那秋千的吱呀声,突然变得越来越急,越来越响,像有人在上面拼命的荡,越荡越高。他们猛地回头,就看见那秋千,正自己在那荡,越荡越高,荡到最高处的时候,几乎跟横枝桠平行,可木板上面,空空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
    几个人瞬间头皮就麻了,后脖子的汗毛全竖起来了,谁也不敢多待,转身就往村里跑,一路跑回村,腿都软了。

    这事当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,村里人都议论开了,都说那老榆树林邪门,那个秋千不对劲,让家里的孩子都不准再去树林,不准再碰秋千。可就算这样,怪事还是一件接着一件的来。

    先是村里晚上下工的人,路过老榆树林边上,总能听见树林里有秋千的吱呀声,还有小女孩嘻嘻的笑声,一声接着一声,在黑夜里传得老远。有胆子大的,打着手电往树林里照,就看见那秋千在空荡的树林里,自己晃来晃去,吱呀吱呀的,上面一个人都没有,手电光扫过去,那秋千突然就停了,死死的定在半空,像有人坐在上面,正隔着黑暗,跟他对视。

    有个生产队的社员,晚上跟人换班,看场院,半夜里拿着手电巡逻,路过老榆树林,就听见里面有孩子哭的声音,呜呜咽咽的,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他以为是哪家的孩子贪玩,天黑了迷路了,困在树林里了,就壮着胆子,打着手电走进了树林,一边走一边喊,是谁家的娃?在里面吗?

    他喊了一声,哭声就停了。他打着手电往里面走,走到那棵老榆树下,就看见那个秋千,正安安静静的挂在那,一点都不晃。他用手电照了照周围,地上空空的,一个人影都没有,别说孩子,连个兔子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心里犯嘀咕,转身想走,可刚转过身,就听见身后传来“吱呀”一声,秋千晃了。他猛地回头,手电光扫过去,就看见秋千的木板上,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,穿着红衣服,梳着两个小辫子,背对着他,正坐在那荡秋千,一下一下的,晃来晃去。

    他当时吓得魂都飞了,手电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转身就往树林外面跑,连手电都不敢捡,一路跑回场院,把门插得死死的,缩在角落里,一宿没敢出声,第二天早上起来,就大病了一场,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床,之后再也不敢晚上一个人出门,更别说路过老榆树林了。

    这事越传越邪乎,村里人都慌了,晚上天一黑,家家户户都插上门,谁也不敢出门,连孩子哭,都不敢大声哄,怕招来什么东西。生产队的队长,是个退伍军人,一米八的大个子,身强力壮,一辈子不信邪,是个硬汉子,听村里人天天说这事,气得拍了桌子,说都是你们这帮人,吃饱了撑的,自己吓自己,一点风吹草动就往邪乎的地方想,不就是个秋千吗?明天我就去把它砍了,把那根枝桠也锯了,我看它还怎么晃!

    村里人都劝他,说队长,别去,那东西邪门得很,别出事。队长根本不听,骂了一句,说我当兵打仗,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,死人见得多了,还怕这个? 当天晚上,就找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,跟他们说,明天一早,跟我去树林,把那个破秋千给我拆了,把那根树枝也锯了,省得村里人天天人心惶惶的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队长就带着两个小伙子,拿了斧子、锯子、麻绳,往老榆树林走。村里人都远远的跟着,站在树林边上看,没人敢进去。

    三个人走到那棵老榆树下,就看见那个秋千,正自己在那晃,吱呀吱呀的,那天一点风都没有,天上的太阳明晃晃的,可那秋千就是自己晃个不停,越晃越高。两个小伙子当时腿就软了,站在原地不敢往前走。队长骂了一句怂货,大步走了过去,一伸手,就攥住了那根晃着的麻绳。

    他这一攥,怪事发生了。刚才还晃个不停的秋千,突然就停了,死死的定在半空,一动都不动,像钉在了天上一样。队长使劲拽了拽麻绳,想把它从树枝上拽下来,可那麻绳像长在了树枝上一样,纹丝不动,绷得笔直,他一个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,使劲拽,愣是拽不动分毫。

    队长火了,冲那两个小伙子喊,愣着干什么?过来帮忙! 两个小伙子赶紧跑过去,三个人一起攥着麻绳,使劲往后拽,脸都憋红了,浑身的劲都使上了,可那麻绳还是纹丝不动,像焊在了树枝上一样。

    队长气得眼睛都红了,松开麻绳,拿起地上的斧子,说拽不动是吧?我直接给它砍了! 说着就举起斧子,卯足了劲,往麻绳上砍去。

    就在斧子快要砍到麻绳的那一刻,原本死死定在半空的秋千,突然猛地一下荡了过来,木板正正撞在队长的胸口上。那一下的力气大得吓人,队长一米八的大个子,一百八十多斤,直接被撞得飞了出去,狠狠摔在几米外的地上,斧子也飞出去老远,“哐当”一声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两个小伙子吓得脸都白了,赶紧跑过去扶队长。队长躺在地上,捂着胸口,半天喘不上气,脸白得像纸一样,嘴唇都紫了。缓了好半天,他才喘过气来,推开两个小伙子,挣扎着站起来,看都没看那个秋千,咬着牙说了一句,走,回去!

    三个人就这么往回走,队长走得一瘸一拐的,胸口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。回了家,他脱了衣服一看,胸口紫了一大片,像被人用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,整整躺了三天,才能下床走路。从那以后,队长再也没提过砍秋千的事,也再也没去过老榆树林,别人再提这事,他也只是摆摆手,一句话都不说。

    这下,村里人更慌了,连队长这么硬气的汉子,都栽了,这东西是真的邪门。可那时候,正是破四旧的时候,不准搞封建迷信,不准找跳大神的、会看事的,谁敢搞这些,就要被拉去批斗,游街,轻则扣工分,重则抓起来。所以就算村里人都怕得要死,也没人敢提找个会看事的来看看,只能天天把孩子锁在家里,晚上锁好门,提心吊胆的过日子。

    这时候,村里有个老太太,那年快八十了,耳不聋眼不花,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,早年间就住在村东头,亲眼见过不少事。那天,村里人都聚在生产队的队部,议论这事,不知道该怎么办,老太太拄着拐杖,慢慢走了过来,叹了口气,说,你们都别吵了,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看着老太太。老太太坐在板凳上,看着村东头的方向,慢慢说了一件三十多年前的事。

    三十多年前,那时候还没解放,村里闹饥荒,家家户户都吃不上饭。村东头有户人家,家里有个丫头,那年正好十二岁,跟现在的二丫头一般大,也是个手巧的,性子野,最爱荡秋千。那年开春,饥荒还没过去,丫头的爹妈都饿得走不动路了,丫头天天出去挖野菜,回来给爹妈熬粥喝,闲下来的时候,就自己在那棵老榆树上,拴了个秋千,用的是家里唯一的粗麻绳,下面垫的是她妈给她做的红布棉袄的里子,她没事就坐在上面荡秋千,说荡得高了,就能看见远处有没有来救济粮。

    有一天,丫头又去荡秋千,荡得很高,跟现在的二丫头一样,结果麻绳磨断了,她从秋千上摔了下来,头正好磕在树下的一块石头上,当场就没气了。她爹妈抱着她的尸体,哭了三天三夜,可那时候穷,连口薄棺材都买不起,只能用炕席把她卷起来,挖了个坑,就埋在了那棵老榆树的树根底下。

    老太太说,那时候的规矩,没活过十六岁的孩子,是短命鬼,不能进祖坟,不然会坏了家里的风水,尤其是没出阁的丫头,更不能进祖坟。所以她爹妈只能把她埋在这老榆树下,连个坟头都没堆,就平了土,跟地面一样,怕被野狗刨了。后来没过多久,她爹妈就闯关东去了,再也没回来过,这丫头就一个人埋在这,没人给她烧纸,没人给她填土,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,就这么孤零零的,在这树根底下,待了三十多年。

    老太太叹了口气,说,这丫头当年就是荡秋千摔死的,死的时候才十二岁,心里有怨气,走不了。现在二丫头跟她当年一样大,一样爱荡秋千,还在她当年摔死的地方荡秋千,她就出来了,她是想找个伴,找个跟她一样的丫头,陪她荡秋千。

    老太太这话一说出来,在场的人全都浑身发冷,后脖子的汗毛全竖起来了。大家这才想起来,二丫头出事那天,也是十二岁,也是在那棵树上荡秋千,也是麻绳断了摔下来,跟三十年前那个丫头,一模一样。还有那个秋千上的红布,跟老太太说的,当年那个丫头垫秋千的红布棉袄里子,也是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怕了,围着老太太,问该怎么办。老太太说,还能怎么办?她孤零零的在这待了三十多年,没人管没人问,现在出来了,就是想有个家,有人给她个安顿。你们要是想让村里太平,就把她的尸骨从树根底下挖出来,找个好地方,好好安葬了,给她堆个坟头,年年给她烧点纸,让她有个去处,她自然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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