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,他们躺在炕上,她就在下面,直挺挺地躺着,看着他们,听着他们说话,听着他们睡觉,整整一个月!

    跟着他们一起的,还有她妹妹的魂,就附在她的身上,就在这个屋里,就在他们身边,每天都在!

    你三太爷缓了半天,才回过神来,他红着眼睛,拿起地上的镐头,对着炕洞里的尸体,喊着,娘!你到底想干啥!我们是你的儿子儿媳!你为啥要这么害我们!你要是有啥心愿,你就说!你别再缠着我们了!

    可炕洞里的老太太,还是那样,直挺挺地躺着,脸上带着那个僵硬的笑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上面,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她的头,突然动了。

    很慢,很僵硬,一点一点地,转了过来,原本朝上的脸,慢慢转了过来,正对着炕洞外面,正对着你三太爷和三太奶,脸上那个僵硬的笑,更厉害了,嘴角硬生生扯到了腮帮子,整个脸都变形了,露出了里面的牙床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,眼珠子里,一点光都没有,黑糊糊的,像两个深洞。

    紧接着,她的身体,动了。

    直挺挺地,从炕洞里坐了起来,像个木头人似的,一点一点地,从炕洞里挪了出来,站在了地上。她的身体,硬邦邦的,胳膊腿都不打弯,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,脸上还是那个僵硬的笑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三太奶,一步一步地,朝着她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她走得很慢,一步,又一步,脚落在地上,发出“咚,咚”的声音,跟之前晚上听见的脚步声,一模一样。她身上的腐臭味,混着烟油子的味道,扑面而来,熏得人头晕,一股冰冷的寒气,从她身上散发出来,整个屋里的温度,瞬间就降了下来,冷得人直打哆嗦。

    你三太爷反应过来,一把把你三太奶拉到身后,拿起地上的镐头,对着走过来的尸体,喊着,别过来!你再过来,我就不客气了!

    可老太太根本不听,还是一步一步地,朝着他们走过来,脸上的笑,越来越渗人,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。你三太爷急了,抡起镐头,对着她的身子,就砸了过去,“哐当”一声,镐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身上,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,还是直挺挺地往前走,连晃都没晃一下,镐头砸在她身上,就像砸在了石头上,发出了沉闷的响声。

    她走到你三太爷面前,抬起手,那只硬邦邦的,长着黑指甲的手,对着你三太爷的胸口,就推了过去。看着轻飘飘的一下,可你三太爷,一个一百多斤的壮汉,直接就被推飞了出去,撞在了后面的墙上,“哐当”一声,摔在了地上,嘴里吐出了一口血,镐头也掉在了地上,半天爬不起来。

    老太太没管他,转过头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瘫在地上的你三太奶,脸上带着那个僵硬的笑,一步一步地,朝着她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你三太奶吓得浑身发软,想爬起来跑,可腿软得跟面条似的,一点力气都使不上,只能在地上,一点一点地往后挪,后背抵在了墙上,退无可退了。老太太走到了她的面前,停了下来,脸凑了过来,离她的脸,只有一寸远,那个僵硬的笑,就在她眼前,清清楚楚,她能看见老太太脸上的裂纹,像瓷器碎了似的,笑纹里,卡着黑糊糊的烟油子,眼睛里,全是白的,没有瞳孔,直勾勾地盯着她,冰冷的呼吸,吹在她的脸上,腐臭味,熏得她差点晕过去。

    老太太慢慢抬起手,那只冰冷的,硬邦邦的手,朝着她的脸,伸了过来。她能感觉到,那只手上的寒气,顺着她的脸,往骨头里钻,她的脸,开始变得僵硬,嘴角不受控制地,往上咧,想做出那个一模一样的僵硬的笑,她想控制,可根本控制不住,脸上的肉,越来越硬,跟石头似的,她知道,只要这只手碰到她,她就完了,她就会变成那些死去的人一样,带着这个僵硬的笑,不明不白地死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躺在地上的你三太爷,突然爬了起来,他看见了放在桌子上的煤油灯,里面还有大半瓶煤油。他一把抓过煤油灯,拧开盖子,把里面的煤油,全都泼在了老太太的身上,然后,把灯苗,凑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轰”的一声,火苗一下子就窜了起来,瞬间就包住了老太太的整个身子,寿衣遇火就着,烧得“滋滋”响,黑烟滚滚,整个屋里,瞬间就被火光和浓烟填满了。

    老太太的身上,全是火,可她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,脸上还是那个僵硬的笑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三太奶,一点反应都没有,好像烧的不是她一样。火越烧越大,烧到了她的头发,烧到了她的脸,她的皮肤,被烧得“滋滋”响,冒出了油,可那个僵硬的笑,还是清清楚楚地印在她的脸上,一点都没变,甚至,她的嘴角,还在往上咧,笑得更渗人了。

    她就那么站在火里,直挺挺地,站了快一盏茶的功夫,直到整个身子,都被烧得焦黑,骨头都露出来了,才慢慢晃了晃,直挺挺地,倒在了火里,倒在了地上,那个僵硬的笑,还是印在她焦黑的脸上,直到被火一点点烧化,变成了灰。

    火还在烧,烧着了地上的木头,烧着了炕席,差点烧到了房梁,你三太爷和三太奶,赶紧从水缸里舀水,往火上泼,泼了好久,才把火扑灭。屋里一片狼藉,地上全是水和黑灰,中间,只有一堆焦黑的骨灰,还有一个烧得发黑的头骨,头骨的下颌骨,还是歪的,嘴还是咧开的,那个僵硬的笑,就算烧成了骨头,还是清清楚楚地留在上面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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