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,紧紧地贴在窗纸上,敲窗声,就是从那张脸的位置发出来的,像是用脸在撞窗户纸,‘笃、笃、笃’……”

    小伙子吓得手电筒都掉在了地上,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,大病了一场,病好之后,再也不敢提老赵头家的事,也不敢夜里出门了。

    “从那以后,村里的人就更怕了,”爷爷说,“夜里没人敢往村东头去,尤其是老赵头家附近,连狗都绕着走。开春的夜里,本来该是蛙鸣虫叫,热闹得很,可村东头那片,静得吓人,连虫叫声都没有,只有风刮过老榆树的声音,‘呜呜’的,像是哭。”

    奶奶又吸了口烟,烟味变得有些呛人:“后来,入夏了,天越来越热,可老赵头家的院子里,还是凉飕飕的,草还是黄的,一点生机都没有。有一天,下了一场大雨,雨下得特别大,电闪雷鸣的,村里的人都躲在家里。雨停了之后,有人发现,老赵头家的后墙塌了一块,露出了里面的土坯,土坯里面,埋着一堆骨头,不是人的骨头,像是动物的,可又比动物的骨头细,密密麻麻的,堆在一起,看着让人心里发毛。”

    村里的老人说,那些骨头,可能是以前死在那院子里的小动物,被老赵头埋在墙里的,时间长了,聚了阴气,才招来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。也有人说,那些骨头是小孩的骨头,可没人敢去验证,只能远远地看着。

    “再后来,”奶奶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村里就流传着一个说法,说每到春暖花开的时候,只要是三更天,老赵头家的后窗就会有人敲,院子里就会站满人影,等着找下一个替身。那些人影,都是被那敲窗声勾走的人,它们困在院子里,不能投胎,只能等着有人来替它们。”

    我听得浑身冰凉,下意识地往被窝里缩了缩。窗外的蛙鸣还在继续,虫叫也没停,可我觉得那些声音都变得阴森森的,像是在催命。爷爷的旱烟还在吧嗒,奶奶的烟袋锅子已经凉了,她把烟袋放在炕沿上,伸手摸了摸我的头:“娃子,记住,开春夜里,别随便开窗,别听三更天的敲门声,更别往那些老宅子、老坟地附近去,有些东西,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”

    我点点头,不敢说话。爷爷看了看窗外,夜色已经很深了,煤油灯的火苗摇曳着,把墙角的霉斑照得更清晰了,那些黑褐色的印子,真的像一张张人脸,在黑暗中盯着我。

    忽然,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“笃”声。

    我吓得一哆嗦,猛地抓住了奶奶的手。奶奶也愣了一下,侧耳听了听。爷爷放下烟袋,站起身,走到窗边,撩起窗帘的一角,往外看了看,外面黑漆漆的,雾气很重,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“没啥,可能是风吹的树枝刮到窗户了。”爷爷的声音很平静,可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有点抖。

    可我知道,不是风吹的。那声音,跟奶奶说的敲窗声一样,沉闷、有节奏,就像是有人用手指头关节,轻轻地敲在窗纸上。

    “笃、笃、笃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又响了起来,一声接着一声,在寂静的夜里,格外清晰。我数着,一、二、三……刚好是二十一声,不多不少。

    奶奶的脸色变了,她把我往被窝里按了按,低声说:“快,钻进被窝里,捂住头,别出声,别往窗外看。”

    我不敢违抗,赶紧钻进被窝里,把脑袋也蒙了进去。被窝里暖烘烘的,可我还是觉得浑身发冷,牙齿不停地打颤。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“怦怦怦”的,像要跳出来一样。

    窗外的敲窗声停了,可我总觉得,院子里有人影,密密麻麻的,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家的窗户。我仿佛能看见那些黑黢黢的影子,没有五官,没有声音,就那么静静地站着,等着三更天过去,等着下一个春暖花开。

    我缩在被窝里,紧紧地闭上眼睛,不敢睁开,也不敢出声,只能感觉到奶奶的手放在我的背上,轻轻地拍着,可那拍打声,却怎么也压不住我心里的恐惧。夜色越来越浓,恐惧像潮水一样,把我淹没,我知道,这个春暖花开的夜晚,我注定无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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