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手里的半根黄瓜啃得咔嚓响,黄瓜籽吐在炕沿下的泥地里。奶奶正坐在缝纫机前给我缝补刮破的裤子,缝纫机发出哒哒哒的单调声响。爷爷蹲在地上编筐,柳条在他手里灵活地翻来翻去。屋里只有一盏15瓦的灯泡,昏黄的光线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模糊的黄色。

    奶,再讲一个呗,上次那个一点都不吓人。我晃着腿说。

    奶奶手里的活停了一下,抬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点奇怪。小孩子家家的,非要听那些吓人的干啥。

    我就要听!我耍赖道,你不讲我就不睡觉!

    爷爷在旁边笑了,你就给他讲一个吧,省得他磨人。

    奶奶叹了口气,把针线放下,拿起旁边的笸箩,挑了个最大的土豆,开始削皮。行吧,给你讲一个。这个事啊,比上次那个邪门一百倍。我这辈子,就没见过比这更吓人的事。现在想起来,我这手还抖呢。

    我立刻把黄瓜扔了,凑到奶奶身边,眼睛瞪得溜圆。

    那时候我刚三十出头,你爸才五岁。那年秋天,雨水特别多,地里的庄稼都烂了不少。村里的人都愁眉苦脸的,一年的收成眼看就没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个时候,村里的老王家出事了。

    老王头是村里的老光棍,一辈子没娶媳妇,一个人住在村西头的一间小土房里。他平时身体特别硬朗,七十多岁了,还能下地干活。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他扛着锄头去地里,晚上才回来。

    那天早上,有人发现老王头没出门。

    平时这个时候,他早就扛着锄头走了。大家也没太在意,以为他可能是不舒服,在家休息呢。

    可是到了中午,还是没看到他。邻居就有点担心了,过去敲他家的门。

    敲了半天,没人应。

    邻居推了推门,门没锁,一推就开了。

    屋里黑乎乎的,一股潮乎乎的味道。邻居喊了两声,还是没人应。

    他走到里屋一看,吓得魂都飞了。

    老王头躺在炕上,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衣服,躺在铺着褥子的炕上,眼睛闭着,脸色很平静,就像是睡着了一样。但是他的身体已经凉透了,而且硬得像石头。

    邻居赶紧跑出去喊人。不一会儿,村里的人都来了。

    大家围着老王头的尸体,议论纷纷。

    昨天还看到他在地里干活呢,怎么突然就死了?

    是啊,昨天下午我还跟他说话了,精神头好得很。

    可能是突发什么病了吧,人老了,就这样。

    大家都觉得老王头是寿终正寝,没什么奇怪的。

    村里的队长来了,看了看情况,就安排人给老王头准备后事。

    老王头无儿无女,后事都是村里的人帮忙操办的。大家凑了点钱,给他买了一口最好的柏木棺材。又找了几个妇女,给他擦了擦身子,换上了寿衣。

    按照咱们这儿的规矩,死人要在家里停灵三天,然后才能出殡。

    老王头的棺材就停在他家的堂屋里,棺材盖没有盖严,留了一条缝,方便亲戚朋友最后看一眼。虽然他没有亲戚,但是村里的人还是按照规矩来。

    第一天晚上,安排了两个人守灵。

    守灵是咱们这儿的老规矩,死人在家停灵的时候,晚上必须有人守着,不能让棺材空着。一是怕有猫狗之类的动物从尸体上跳过去,诈尸。二是怕死人孤单,有人陪着,走得安心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守灵的是村里的两个年轻人,一个叫建军,一个叫卫国。两个人都是二十多岁,年轻气盛,天不怕地不怕的。

    晚上十点多钟,村里的人都回家了。堂屋里只剩下建军和卫国两个人,还有一口棺材。

    屋里点着两根白蜡烛,火苗忽明忽暗的,照得墙上的影子晃来晃去。棺材就停在屋子中间,黑黢黢的,像一个巨大的怪物。

    建军和卫国坐在棺材旁边的长凳上,一边抽烟一边聊天。

    你说,老王头一个人过了一辈子,也挺可怜的。卫国说。

    是啊,建军点了点头,不过也好,走得这么安详,没遭什么罪。

    两个人聊了一会儿,觉得有点无聊。卫国就说,要不咱们喝点酒吧,反正也没事干。

    好啊,建军说,我去买两瓶。

    建军出去了一会儿,拎着两瓶白酒和一袋花生米回来了。两个人就着花生米,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。

    喝到半夜,两个人都有点醉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个时候,突然传来一声响。

    声音很轻,但是在安静的屋里特别清晰。

    两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什么声音?卫国问。

    不知道啊,建军摇了摇头,可能是漏雨了吧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确实在下雨,雨点打在窗户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。

    两个人也没当回事,继续喝酒。

    可是没过一会儿,又传来一声。

    这次声音更清楚了,而且听起来不像是漏雨的声音,像是水滴在木板上的声音。

    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有点发毛。

    这声音...好像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。卫国小声说。

    建军的脸一下子就白了,别瞎说!

    真的,卫国说,你仔细听。

    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,竖起耳朵听着。

    果然,又传来滴答...滴答...的声音,一声接着一声,很有规律,确实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。

    建军的酒一下子就醒了大半。他咽了口唾沫,壮着胆子说,走,过去看看。

    两个人慢慢站起来,走到棺材旁边。

    滴答声更清楚了,就是从棺材里面传出来的。

    建军深吸一口气,慢慢把棺材盖推开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一股冰冷的、带着点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两个人借着蜡烛的光,往棺材里一看。

    这一看,吓得他们魂飞魄散!

    棺材里,老王头的尸体好好地躺在那里,脸色还是那么平静。但是棺材底部,竟然积了满满一层水!

    水是黑色的,浑浊不清,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。而且水还在不断地往上冒,滴答滴答地打在棺材板上。

    这...这是怎么回事?卫国的声音都在发抖,棺材里怎么会有水?

    我...我怎么知道。建军的脸惨白惨白的,难道是棺材漏了?

    不可能啊,卫国说,这是新棺材,刚买的,怎么会漏呢?而且外面下的是雨,水也不可能渗到棺材里来啊。

    两个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吓得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就在这个时候,突然,老王头的眼睛睁开了!

    他的眼睛浑浊不堪,没有一点神采,死死地盯着他们两个。

    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叫,转身就往外跑。

    他们连门都没顾得上关,一路狂奔,跑回了自己家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村里的人听说了这件事,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
    不可能吧?棺材里怎么会有水呢?

    是啊,肯定是他们两个喝多了,看花眼了。

    还有老王头睁眼,那更是胡说八道了。

    大家都不信,觉得是他们两个守灵的时候喝酒喝多了,产生了幻觉。

    队长也来了,他皱着眉头说,别瞎说,哪有那么多怪事。走,我们一起去看看。

    于是大家跟着队长,一起来到了老王头家。

    推开门一看,所有人都傻了眼。

    棺材盖被推开了一条缝,棺材里果然积了满满一棺材的黑水!水已经漫过了老王头的尸体,只剩下他的头露在外面。

    而且更吓人的是,老王头的眼睛真的是睁着的!

    大家都吓得往后退,不敢再往前走。

    这...这太邪门了!有人颤抖着说。

    是啊,好好的棺材,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多水呢?

    队长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。他走到棺材旁边,仔细看了看。

    棺材是完好的,没有一点裂缝。水不可能是从外面渗进来的。

    那这些水是从哪里来的?

    快,把棺材盖盖上!队长说。

    两个胆子大一点的年轻人,壮着胆子走过去,把棺材盖盖严了,又用钉子钉上了。

    今天就出殡吧,队长说,别再停灵了,免得夜长梦多。

    大家都同意。于是赶紧找来了抬棺的人,准备今天就把老王头埋了。

    抬棺的一共八个人,都是村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。按照规矩,抬棺的人必须是已婚的,而且父母都健在。

    八个人抬着棺材,慢慢往村北头的坟地走去。

    我也跟着去了。那时候我年轻,胆子也大,什么都想看看。

    那天雨还在下,路特别滑。八个人抬着棺材,走得很吃力。

    走着走着,走在最前面的建军突然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

    小心点!队长在后面喊。

    建军站稳了,擦了擦脸上的雨水,没事。

    可是就在这个时候,棺材突然的一声,重重地往下沉了一下。

    八个人同时一个趔趄,差点被压趴下。

    怎么回事?抬后面的卫国喊,怎么突然这么重?

    不知道啊,建军说,刚才还好好的。

    八个人咬着牙,使劲往上抬。可是棺材就像灌了铅一样,越来越重,压得他们腰都直不起来。

    不行了!抬不动了!有人喊。

    坚持住!马上就到坟地了!队长喊。

    可是就在这个时候,突然传来一声响。

    一根抬棺的木杠断了!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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