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,又出事了。
这次出事的是两个晚上值夜班的工人。
那天晚上,他们两个在工地的工棚里值班。大概凌晨一点多的时候,他们听见外面有动静,好像有人在工地上走路。
他们以为是小偷,就拿着手电筒出去看。
工地上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月光洒在地上,把钢筋和水泥的影子拉得很长,看起来奇形怪状的。
他们拿着手电筒照了一圈,没发现什么异常,就准备回工棚。
就在这个时候,他们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的脚步声,一步一步的,向他们走来。
他们猛地转过身,手电筒的光扫了过去。
身后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可是那脚步声还在响,就在他们耳边,好像有人贴着他们的后背走路一样。
两个人吓得魂飞魄散,拔腿就往工棚跑。
可是他们跑了半天,却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打转。工棚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,可是他们怎么跑也跑不到。
这时候,他们听见了那个女人的声音,就在他们耳边,轻轻地说:“别走啊,陪我玩玩。”
两个人吓得大叫起来,拼命地往前跑。可是不管他们怎么跑,都离不开那片工地。
就在他们快要绝望的时候,突然听见了鸡叫的声音。
天快亮了。
随着鸡叫声,那脚步声和女人的声音都消失了。他们一下子就恢复了正常,几步就跑到了工棚里。
两个人瘫在地上,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等天亮了之后,他们去看昨天晚上跑的地方,发现地上有一圈脚印,都是他们自己的,一圈一圈的,绕着一个地方转。而那个地方,正是昨天挖出骨头和那个木头盒子的地方。
这件事之后,施工队里的人再也不敢待下去了。不管包工头怎么劝,怎么涨工资,都没人愿意留下来。大家都收拾东西,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走。
包工头也没办法,只能同意了。
那天晚上,大家都没睡觉,聚在一个房间里,等着天亮。屋子里点着好几盏灯,亮如白昼。可是即使这样,大家还是觉得心里发毛,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盯着他们。
大概半夜十二点的时候,突然停电了。
整个老村部一下子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大家都尖叫起来,手忙脚乱地找手电筒和蜡烛。
就在这个时候,大家听见了开门的声音。
吱呀——
是走廊尽头的那扇门,那扇门一直都是锁着的,里面放的是以前老村部的杂物,从来没人进去过。
黑暗中,大家都屏住了呼吸,听着那扇门慢慢打开的声音。
然后,他们听见了脚步声。
很慢很慢的脚步声,从走廊尽头传来,一步一步地向他们这个房间走来。
脚步声很轻,但是在寂静的黑暗中,却显得格外清晰,每一步都像踩在大家的心上。
大家都吓得缩在墙角,紧紧地抱在一起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了他们的房间门口。
然后,门被慢慢地推开了。
一道黑影站在门口,挡住了外面微弱的月光。
黑影很高,很瘦,披着长长的头发,看不清脸。她的手腕上,戴着一个银镯子,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。
她就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,静静地看着屋子里的人。
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能听见大家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,那个黑影慢慢地抬起了手,指向屋子里的一个人。
被她指到的那个人,正是包工头。
包工头吓得浑身发抖,牙齿打颤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然后,那个黑影用她那幽幽的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们,都得死。”
说完,她就慢慢地消失在了黑暗中。
随着她的消失,电又来了。
屋子里的灯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大家惊魂未定地看向门口,门口什么都没有,门还是关着的,锁头好好地挂在上面。
可是刚才发生的一切,都那么真实,每个人都看见了那个黑影,都听见了她说的话。
包工头脸色惨白,瘫坐在地上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那天晚上,再也没人敢睡觉了。大家一直坐到天亮,天刚蒙蒙亮,就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,爬上卡车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村子。
施工队走了之后,村里的人也都害怕了。没人敢再靠近老村部和那片工地。本来快要盖好的村部和学校,就那么烂尾了,一直荒在那里。
后来,村里的老人说,那片地以前是个乱葬岗。解放前,打仗的时候死了很多人,都埋在那里。还有一些病死的、饿死的,没人管的,也都扔在那里。后来解放了,才把那片地平了,盖了老村部。
那个女人,听说就是解放前死在那里的。她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,后来家里败落了,她被人卖到了这里,受尽了折磨,最后死得很惨,就埋在了那片乱葬岗里。她死的时候,手腕上就戴着那个银镯子,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。
施工队挖地基的时候,把她的骨头挖了出来,还拿了她的镯子,所以她才会出来报复。
这件事在村里传了很多年,一直到现在,老人们还经常提起。那片烂尾楼也一直荒在那里,长满了野草。晚上的时候,没人敢从那里经过,都说能听见女人的哭声。
奶奶说到这里,停下了手里的针线,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风还在刮,杨树梢的呜呜声听起来更像哭声了。我手里的烤红薯已经凉了,可是我一点都没觉得,只觉得后背发凉,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爷爷在炕梢磕了磕烟袋锅,说:“别讲这些吓唬孩子。”
奶奶笑了笑,说:“这都是真事,又不是我编的。那时候你也在村里,你不也知道吗?”
爷爷没说话,又点上了一袋烟,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。
我往奶奶身边靠了靠,小声说:“奶奶,那个女人后来还出来过吗?”
奶奶摸了摸我的头,说:“后来就没怎么出来过了。可能是时间长了,怨气也散了吧。不过那片地,直到现在也没人敢用。前几年村里想在那里盖个养殖场,可是刚一动工,就又出事了。”
我赶紧问:“出什么事了?”
奶奶说:“有个开挖掘机的师傅,白天干活的时候,突然就疯了。他从挖掘机上跳下来,一边跑一边喊,说有个女人在追他。后来他掉进了河里,差点淹死。从那之后,就再也没人敢打那片地的主意了。”
我打了个寒颤,不敢再问了。
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,只有爷爷抽旱烟的声音和奶奶纳鞋底的声音。窗外的风还在刮,呜呜的,像女人的哭声,又像有人在叹息。
我紧紧地攥着奶奶的衣角,不敢往窗外看。我总觉得,窗外的黑暗里,有一双眼睛,正在静静地看着我们。
过了一会儿,奶奶把纳好的鞋底放在一边,说:“行了,不早了,该睡觉了。”
我点点头,跟着奶奶下了炕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了一个长长的影子。
那个影子,好像是个女人的形状。
我吓得尖叫一声,扑进了奶奶的怀里。
奶奶赶紧抱住我,说:“怎么了?怎么了?”
我指着地上的影子,结结巴巴地说:“影……影子……有个女人的影子……”
奶奶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笑着说:“傻孩子,那是晾在绳子上的衣服的影子。”
我仔细一看,果然,窗户旁边的绳子上,晾着奶奶的一件蓝布褂子,月光照在上面,投下的影子确实像个女人。
我松了一口气,可是心里还是怦怦直跳。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噩梦。梦见一个穿着蓝布衣服的女人,披头散发,站在我的床前。她的手腕上,戴着一个银镯子,闪着冰冷的光。她慢慢地向我伸出手,说:“把我的镯子还给我……”
我吓得大叫起来,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奶奶被我吵醒了,赶紧打开灯,抱着我,拍着我的背,说:“不怕不怕,奶奶在呢。”
我趴在奶奶的怀里,哭了半天,才慢慢平静下来。
从那之后,我再也不敢一个人晚上出去了。每次路过村东头那片烂尾楼,我都会加快脚步,头也不回地跑过去。
很多年过去了,我长大了,离开了村子,去了城里上学、工作。可是每次想起奶奶讲的这个故事,我还是会觉得后背发凉。
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,但是我知道,有些事情,是科学无法解释的。而那些发生在东北农村的诡异故事,也会一代一代地传下去,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,也成为很多人童年里,挥之不去的阴影。
后来我再回村里的时候,那片烂尾楼已经被拆了,盖成了新的村民活动中心。听说拆楼的时候,又挖出了很多骨头,村里的人把那些骨头都收集起来,找了个地方好好地埋了,还立了一块碑。
从那之后,村里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了。
可是我还是会经常想起那个戴着银镯子的女人。不知道她现在,是不是已经安息了。
奶奶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,她拿起针线,又开始纳鞋底。爷爷的烟袋锅已经灭了,他靠在墙上,打起了瞌睡。屋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窗外的风声,还在呜呜地响着。
我看着奶奶布满皱纹的手,一针一线地穿过粗布。我知道,这个故事,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