桩。那井里的水,白天能喝,晚上就不能随便去挑水,尤其是午夜之后。”

    我赶紧问:“爷爷,为啥啊?午夜之后挑水会咋样?”

    爷爷抽了口烟,缓缓说道:“我年轻的时候,村里有个寡妇,姓张,男人死得早,就她一个人带着个孩子过。有一年夏天,天特别旱,井里的水也少了,白天挑水的人多,她排不上号,就想着半夜去挑水。她也知道村里的规矩,可实在是没办法,孩子渴得哭,她自己也快渴死了,就壮着胆子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时候是后半夜,月亮也没了,天漆黑一片。她拿着扁担和水桶,打着手电筒,一步步往老井那边走。路上一个人都没有,只有风吹着树叶的声音,还有她自己的脚步声。到了井边,她放下扁担,刚要打水,就听见井里有声音。像是有人在水里扑腾,还带着哭喊声。她吓得一哆嗦,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。”

    “她壮着胆子,往井里看了一眼。井里黑漆漆的,啥也看不见,可那扑腾声和哭喊声越来越清楚,像是就在她耳边。她心里害怕,想赶紧挑了水就走,可刚把水桶放下去,就觉得水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,往下拽。她使劲往上拉,可那东西的力气太大了,她根本拉不动,反而被拽得往前倾,差点掉井里去。”

    “她吓得尖叫起来,撒手就跑,扁担和水桶都扔在了井边。她一路跑回家,关上门,死死地抵着,浑身发抖。从那以后,她就得了失心疯,整天胡言乱语,说井里有水鬼,要拉她下去。没过多久,她就跳河自尽了,留下那孩子,最后被远房亲戚接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,村里的人去井边找她的扁担和水桶,发现水桶还在井里,被一根水草缠住了。可那水草很细,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拽她。而且,井里的水很平静,根本没有什么扑腾声。有人说,她是被井里的水鬼缠上了,也有人说,她是太饿太渴,加上心里害怕,出现了幻觉。可不管是啥,从那以后,就再也没人敢半夜去那口老井挑水了。”

    屋里的灯晃了晃,像是要灭了似的。窗外的风更大了,吹得窗户纸“哗啦哗啦”响,像是有人在外面拍窗户。我吓得紧紧抱住奶奶的胳膊,奶奶的胳膊很粗,很结实,让我稍微有点安全感。

    “还有个事儿,”奶奶又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更低了,“是关于村里的老房子的。以前村里有栋老房子,没人住,荒了很多年。那房子是清朝时候建的,木头都朽了,屋顶也漏了,院子里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。村里的孩子都不敢去那儿玩,说那房子里闹鬼。”

    “有一年,来了个外乡人,不知道从哪儿来的,说是要在村里落脚。他看那老房子没人住,就想住进去,省点钱。村里的人都劝他,说那房子邪乎,不能住。可他不信,说自己走南闯北,啥世面没见过,哪有什么鬼。村里的人劝不动他,只好让他住进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住进去的头几天,还没啥事儿。他把房子稍微收拾了一下,勉强能住人。可过了没几天,村里的人就发现不对劲了。那外乡人每天都低着头,脸色苍白,眼神恍惚,像是没睡好。有人问他咋了,他也不说,只是摇摇头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,有一天夜里,住在老房子旁边的人家,听见老房子里传来了奇怪的声音。像是有人在哭,又像是有人在吵架,还有桌椅挪动的声音。那声音断断续续的,一直到后半夜才停。第二天一早,村里人就去老房子看,发现门是开着的,里面空荡荡的,那外乡人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屋里的东西都还在,他的行李、衣服,还有他带来的工具,都摆得整整齐齐的,像是他只是出去了一会儿,马上就回来。可村里人找了他好几天,都没找到他的踪影。有人说,他是被房子里的鬼抓走了,也有人说,他是发现了房子里的秘密,自己跑了。可不管是啥,从那以后,那老房子就更邪乎了,再也没人敢靠近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,有一年夏天,下了一场大雨,那老房子的墙塌了,屋顶也垮了,变成了一堆废墟。村里的人把废墟清理了一下,种上了庄稼。可种庄稼的时候,有人在地里挖出了一具骨头,看那样子,像是很多年前的人。有人说,那就是以前住在老房子里的人,不知道咋死的,被埋在了院子里。也有人说,那就是那个外乡人的骨头,他被鬼害死了,埋在了地里。”

    我听得心都揪起来了,感觉浑身都凉飕飕的,连奶奶身上的暖意都挡不住。窗外的风还在刮,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抓挠窗户,又像是有人在外面走动,脚步声“哒哒哒”的,和我刚才在小路上听到的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奶奶,”我声音发颤,“外面……外面是不是有啥东西?”

    奶奶侧耳听了听,然后笑了笑,拍了拍我的手:“没事,就是风刮的。别怕,有奶奶在呢。”她顿了顿,又说,“其实,村里的这些邪乎事,大多都和规矩有关。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,都是为了让人少出事。比如,夜里不独行,不捡路边的旧衣裳,不踩坟头,不吹口哨招鬼,这些都是有道理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小时候,我娘就告诉我,路边的旧衣裳不能捡,尤其是黑的、红的,那可能是‘东西’的衣裳,捡了就会被缠上。还有,晚上走路,要是听见有人喊你的名字,不能回头,也不能答应,那可能是鬼在叫你,一回头,阳气就被吸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产妇坐月子的时候,房门不能对着窗户,也不能让外人随便进房,尤其是男人和孕妇。说是产妇刚生完孩子,阳气弱,容易招鬼,外人进房会带进来不干净的东西。我那时候生你爹,你太奶奶就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的,窗户也用布帘挡着,除了她,谁也不让进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村里的小孩要是夜里哭个不停,哄不好,就会在门口贴一张红纸条,上面写着‘天皇皇,地皇皇,我家有个夜哭郎,过路君子念三遍,一觉睡到大天亮’。说是这样就能把哭鬼送走,小孩就不哭了。我小时候,你爹也总夜里哭,我就贴过这红纸条,还真管用,贴了之后,他就睡得安稳了。”

    爷爷又磕了磕烟锅,补充道:“还有坟地旁边的树,不能随便砍。老辈人说,坟地旁边的树是阴树,是给鬼遮阴的,砍了就会得罪鬼,鬼会来找你麻烦。以前村里有个愣头青,觉得坟地旁边的树碍事,就砍了。结果没过多久,他就摔断了腿,躺在床上半年多才好。村里人都说,那是鬼报复他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每年的清明节,给先人上坟,不能少了香烛和纸钱,也不能在坟地旁边说笑打闹。说是先人会生气,会惩罚后人。有一年,村里的几个小孩在坟地旁边打闹,还把别人的坟头踩平了。结果没过多久,那几个小孩就都得了重病,差点没救活。他们的爹娘赶紧去坟地赔罪,烧了很多纸钱,才慢慢好起来。”

    屋里的灯越来越暗,像是电压不稳。我看着奶奶和爷爷的脸,在昏黄的灯光下,显得有点模糊,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。窗外的脚步声还在响,“哒哒哒”,越来越近,像是已经到了门口。

    “奶奶,那脚步声……”我紧紧抓住奶奶的衣服,不敢再往下说了。

    奶奶抬头看了一眼门口,眼神变得有点严肃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她拿起炕边的一把剪刀,放在我手里:“拿着,娃,别怕。要是真有啥东西进来,你就把剪刀举起来,对着它,它就不敢靠近了。剪刀是铁器,能辟邪。”

    我紧紧攥着剪刀,剪刀的手柄冰凉,硌得我手心发疼,可我却觉得稍微安心了一点。爷爷也站了起来,拿起墙角的一根扁担,靠在门口,眼神警惕地看着外面。

    “其实,最吓人的不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,”奶奶叹了口气,“是人心里的恐惧。你越怕,它就越能缠着你。你要是不怕,它也就不敢怎么样了。”她顿了顿,又说,“我年轻的时候,也遇见过邪乎事。那时候我刚嫁过来,跟着你爷爷去山里砍柴。天快黑了,我们还没下山,就迷了路。山里的路错综复杂,我们走了半天,还是回到了原地。”

    “那时候我吓得不行,你爷爷倒是很镇定。他说,这是遇到‘鬼打墙’了,别慌,找个地方坐下,等天亮了再走。我们就找了个大树下坐下,你爷爷点了一堆火,火能辟邪,也能取暖。可刚坐下没多久,我们就听见周围有声音,像是有人在树叶后面走动,还有树枝被折断的声音。”

    “我吓得往你爷爷身边靠了靠,你爷爷握紧了手里的斧头,说:‘别怕,有我在。’那声音越来越近,我们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在围着我们转。火光照亮了周围,我们看见,树影后面有很多黑影,像是人的形状,又像是动物,看不清具体是什么。它们一直在转,转得我们头晕眼花。”

    “你爷爷突然站起来,朝着黑影的方向大喊一声,然后拿起斧头,朝着旁边的一棵树砍了下去。‘咔嚓’一声,树断了。那些黑影像是被吓到了,一下子就不见了。周围又恢复了平静,只剩下火燃烧的‘噼啪’声。”

    “等天亮了,我们才发现,我们昨晚坐的地方,周围全是坟头,都是山里的孤坟。那些黑影,说不定就是坟里的鬼。可你爷爷不怕,他说,人不犯鬼,鬼不犯人,只要我们不冲撞它们,它们也不会伤害我们。从那以后,我就再也不怕那些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窗外的脚步声突然停了。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火盆里的柴火偶尔“噼啪”响一声。我紧紧攥着剪刀,不敢放松,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奶奶又说:“其实,村里的这些事儿,都是老辈人一代代传下来的,有些是真的,有些可能是添油加醋,越传越邪乎。可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,我们都得心存敬畏。敬畏自然,敬畏那些看不见的东西,也敬畏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你今天遇到的脚步声,说不定就是风刮的,也说不定是哪个路过的人,只是你没看见。别往心里去,以后放学早点回家,别一个人走夜路,身上带点辟邪的东西,就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爷爷也说:“明天我给你缝个小布袋,装把灶灰,再放几根针,挂在书包上。灶灰是五谷之灰,能辟邪,针是铁器,也能辟邪。这样,你再走夜路,就不怕了。”

    我点了点头,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。可我还是不敢往窗外看,总觉得外面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。屋里的灯又亮了一点,可能是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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