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了村子,再也没有回来过。有人说,他就是当年林家唯一的幸存者,回来不是为了报仇,而是为了镇住这些冤魂,不让它们伤害无辜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从那以后,村里就再也没有发生过怪事了。这个规矩,也一代代地传了下来。直到这次,王建国不听劝,非要清淤,才把这些冤魂又惊动了。”

    “张奶奶说完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王建国低着头,一句话都不说,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。他知道,是他的固执,害死了二牛和建军一家三口。”

    “过了好一会儿,王建国才抬起头,声音沙哑地说:‘都是我的错,是我害了大家。现在,我该怎么做,才能弥补我的过错?’”

    “张奶奶说:‘现在唯一的办法,就是赶紧把那些挖出来的尸骨重新埋回池塘最深处,然后把镇物找出来,重新沉到水底,再把断了的铁链换好。再杀十二只公鸡,用鸡血祭祀一下,希望能平息它们的怨气。’”

    “大家一听,都赶紧行动起来。他们找来了很多筐,把那些散落在淤泥里的骨头,小心翼翼地捡起来,装进筐里。那些骨头有大人的,也有小孩的,有的骨头上还有明显的刀砍过的痕迹,有的头骨上还钉着钉子。大家一边捡,一边掉眼泪,心里都充满了愧疚和恐惧。”

    “捡了整整一天,才把所有的骨头都捡完,一共装了八筐。然后,大家又开始在池塘里找镇物和铁链。找了半天,终于在池塘中心的淤泥里,找到了那根青石镇物。镇物还在,但是八根铁链,已经断了三根。剩下的五根,也都锈迹斑斑,布满了红色的铁锈,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断掉。”

    “王建国让人赶紧去镇上买新的粗铁链,又让人把村里所有的公鸡都抓来,一共抓了十二只。一切准备就绪之后,第二天一早,大家就来到了池塘边,准备把尸骨重新埋回去,把镇物重新沉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天的天阴沉沉的,没有太阳,刮着冷冷的风。大家把八筐骨头抬到池塘中心,小心翼翼地倒进了那个大坑里。然后,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,抬起那根沉重的青石镇物,准备把它重新插进大坑里。”

    “可就在他们把镇物往下放的时候,突然,天一下子就黑了。明明是早上八九点钟,却黑得像半夜一样,伸手不见五指。紧接着,刮起了一阵狂风,吹得池塘边的柳树‘哗哗’作响,碗口粗的树枝都被吹断了好几根。”

    “池塘里的水开始剧烈地翻滚起来,黑色的浪花一个接一个地打在岸边,溅起的泥水,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。从池塘底下,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哭声,那哭声不是一个人的,是无数个女人和孩子的哭声,混合在一起,尖锐刺耳,听得人头皮发麻,浑身发冷。”

    “所有人都吓得瘫坐在地上,不敢动弹。只见池塘中心的水面上,慢慢升起了很多白影子。那些白影子,有大人的,也有小孩的,它们飘在水面上,一动不动,只是用空洞的眼神,看着岸边的人。它们的脸都是模糊的,看不清五官,但是能感觉到,它们身上充满了怨气和仇恨。”

    “张奶奶大喊一声:‘快!把镇物沉下去!快!再晚就来不及了!’”

    “几个小伙子强忍着恐惧,咬着牙,抬起镇物,使劲往大坑里插。可就在镇物快要插进大坑的时候,突然,从水里伸出了无数只惨白的手。那些手又细又长,指甲又黑又尖,上面还沾着黑乎乎的淤泥。它们抓住了镇物,使劲地往上托,不让它沉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镇物被那些手托着,悬在半空中,怎么也沉不下去。水面上的那些白影子,开始慢慢地向岸边飘过来。它们飘得很慢,但是每飘近一点,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一点。大家都能感觉到,一股刺骨的寒意,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冻得他们牙齿不停地打颤。”

    “张奶奶急得直跺脚,她大喊道:‘快!杀公鸡!把鸡血洒过去!公鸡的阳气重,能克制它们!’”

    “王建国赶紧拿起一把菜刀,抓起一只公鸡,一刀就拧断了它的脖子。鲜红的鸡血喷了出来,王建国端着盆,把鸡血洒向那些白影子。鸡血洒在白影子身上,发出了‘滋啦滋啦’的声音,冒起了浓浓的黑烟。那些白影子发出了凄厉的惨叫,往后退了几步。”

    “其他人也赶紧拿起菜刀,杀剩下的公鸡。十二只公鸡的鸡血,都被洒向了那些白影子和水里的手。那些手被鸡血烫到,发出了‘滋滋’的声音,松开了镇物。镇物‘咚’的一声,重重地插进了大坑里,溅起了一片黑色的泥水。”

    “镇物一沉下去,池塘里的水立刻就平静了下来。那些白影子,也慢慢地消失在了水面上。天也慢慢亮了起来,风也停了,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,照在大地上。只有岸边散落的鸡毛和鸡血,还有那几根断了的铁链,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大家都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有人缓过神来,开始哭了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大家赶紧用新的铁链,把断了的那三根换了下来,重新系在了八棵柳树上。又在池塘边烧了很多纸钱,磕了很多头,希望能平息那些冤魂的怨气。”

    “做完这一切,天已经黑了。大家拖着疲惫的身体,回到了村里。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,可谁也没想到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”

    “从那天以后,村里虽然没有再大规模地死人,但是怪事却从来没有断过。每天晚上,都能听到池塘边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,‘哗啦哗啦’的,还有隐隐约约的哭声。有人晚上路过池塘边,会看到有白影子在柳树下站着,一动不动,背对着人。还有人说,他们看到池塘里的水,有时候会变成血红色,里面还有很多影子在游动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,每年都会有人在池塘边出事。有的是不小心掉进水里淹死的,有的是莫名其妙地失踪了,再也没有回来。那些淹死的人,死状都和建军一模一样,手里攥着一块红布,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。”

    “王建国也没有好下场。第二年的春天,他去池塘边修堤坝,想把被洪水冲垮的地方补一补。大家都劝他别去,可他说,是他害了大家,他必须去弥补。那天,他一个人去了池塘边,就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大家找了他三天三夜,最后在池塘最深处的淤泥里,找到了他的尸体。他的手里,也攥着一块红布。他的脸上,没有恐惧,反而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。大家都说,他是去给那些冤魂赔罪了。”

    “王建国死了之后,村里的人更加害怕了。他们把通往池塘的路都挖断了,用石头和树枝堵了起来,不让任何人靠近。村里的孩子,从小就被警告,不许去老池塘那边玩,要是谁敢去,就打断他的腿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老池塘,就这样被荒废了。池塘边长满了野草,比人还高。那八棵柳树,也长得越来越粗,越来越茂盛,但是它们的树干,却开始慢慢裂开。铁链也越来越锈迹斑斑,一根接一根地断掉。”

    “我十岁那年,村里有个半大的孩子,不听话,偷偷跑到池塘边去玩,就再也没有回来。大家找了五天五夜,才在池塘里找到了他的尸体。他的手里,也攥着一块红布。从那以后,再也没有人敢靠近老池塘半步了。”

    奶奶说到这里,停了下来。她拿起针锥,又开始纳鞋底,但是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,针锥好几次都差点扎到手指。爷爷也抽完了一袋烟,他在炕沿上磕了磕烟袋锅子,叹了口气,说:“是啊,那年的事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我当时就在岸边,亲眼看到了那些白影子,还有那些从水里伸出来的手。现在想起来,我这腿还发软呢。”

    我紧紧地挨着奶奶,浑身都在发抖,手里的玻璃球早就掉在了炕上,滚到了炕角。我再也不敢说要去老池塘边摸螺蛳了。煤油灯的火苗还在左右摇晃,外面的夜更黑了,静得可怕,连一声狗叫都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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