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,不敢看。

    那轿子走到她跟前,停了。

    张媳妇抱着孩子,心都提到嗓子眼了,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。她能看见那四个黑布鞋,齐齐地停在她面前,鞋尖对着她。

    一股烧纸的糊味儿飘了过来,呛得她鼻子发酸。

    就这么停了有半分钟,轿子又动了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张媳妇松了口气,抬头想看看轿子走没走。这一抬头,正好一阵风刮过来,把轿帘子吹掀了一角。

    她看见轿子里面,坐着个小孩,穿着红肚兜,脸白白的,正朝着她笑。

    那小孩看着跟她儿子差不多大。

    张媳妇吓得一哆嗦,抱紧了怀里的孩子,转身就跑,一口气跑到卫生所,累得直喘。

    大夫给孩子量了体温,打了针,烧慢慢退了。张媳妇坐在旁边,浑身还在抖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张媳妇再也不敢半夜带孩子出门了。她说那轿子里面坐的,都是没长大就没了的小孩,专门找活着的小孩,想拉着一块儿走。

    奶奶叹了口气,把鞋底翻了个面。

    老人都说,那顶轿子天天晚上都出来,在各个屯子转,见谁寿数到了,就停下来等。有时候是空的,有时候坐满了人。坐满了的时候,就该回荒草甸子了,把人拉到该去的地方。

    抬轿子的那四个,是阴差,穿着黑衣裳,戴着黑帽子,从来不说话,也不露面。你不招惹他们,他们也不找你。你要是挡路,或者掀轿帘子,那就要倒霉了。

    院儿里的狗忽然哼唧了两声,呜呜的,像被什么东西吓着了,然后就没声儿了。

    还有最邪乎的一回,是屯子里办白事儿的时候撞见的。

    那年春天,老李家老爷子走了,八十九岁,喜丧。出殡那天,十六个人抬着棺材,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,往后山去。

    走到半道,要经过一片小树林。刚进树林,走在最前面打引魂幡的人忽然停住了,站在那儿不动。

    后面的人问咋了,他指着前面,脸色煞白,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众人往前看,树林中间的路上,停着一顶红轿子,四个黑衣人站在轿子旁边,正对着送葬的队伍。

    李老歪当时也在,他是抬棺打头的,见多识广。他一看那轿子,脸色就变了,低声喊:都别动!别说话!棺材别落地!

    送葬的队伍都停了,没人敢出声。棺材停在半路上,十六个人扛着,一动不敢动。

    就这么对峙了一会儿,那顶轿子动了。四个黑衣人抬着轿子,往旁边让了让,靠在路边,好像在给送葬的队伍让路。

    李老歪低声说:走,慢慢走,都低着头,别看他们。

    众人抬着棺材,慢慢往前走。经过那顶轿子旁边的时候,没人敢抬头,都低着头,盯着脚面。

    走过去以后,有人回头看了一眼,那顶轿子跟在送葬队伍后面,慢悠悠的,保持着十来步的距离,一直跟到坟地。

    等下葬完了,众人往回走,那顶轿子已经不见了。

    老人们说,那是阴轿来接老李头的,跟着一块儿到坟地,等人下葬了,魂儿接上了,就抬走了。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