岸上的人一听,都往后退了几步,看着水面的眼神都变了。

    后来还是几个胆子大的,拿着绳子,套在庆山身上,一起用力,才把他拉上来。没人敢再下水了。

    拽上来的时候,庆山的脸从水里抬起来,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
    庆山闭着眼睛,脸上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,反而很平静,嘴角微微往上翘着,像是在笑。

    更吓人的是,他身上穿的,不是早上出门时的白背心,是一件灰布的旧褂子。褂子洗得发白了,领口磨得起了毛,袖口上还补着个补丁,灰扑扑的,泡在水里,却没怎么湿透。

    人群里有人“呀”了一声,是老王头。他颤巍巍地走过来,盯着那件灰褂子,看了半天,说,是……是当年那个逃荒的小子穿的,就是这件,我记得这个补丁,当年他胳膊受伤了,我还给他找过布包呢。

    这话一说,所有人都觉得后脖子冒凉气。

    庆山他娘扑过来,抱着儿子的尸体,哭得撕心裂肺,一声接一声地喊着儿子的名字,哭到最后都没声了,直翻白眼。大家赶紧把她扶到一边,掐人中,好半天才缓过来。

    他爹站在一边,脸色铁青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有人叹气,说,还是没躲过,这东西认准了人,躲都躲不掉。你看,连衣服都给换上了,这是换了替身啊。

    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庆山抬回了家,准备后事。

    入殓那天,他娘想给儿子换身新衣服,穿得体体面面地走。可是那件灰布褂子,就像是长在庆山身上似的,怎么脱都脱不下来。扣子都扯掉了,布都撕坏了一点,还是脱不下来。最后没办法,只好就穿着那件灰褂子,入了殓。

    出殡那天,天阴沉沉的,又下了点小雨。埋完庆山回来,大家都特意绕开南泡子走,没人敢往那边看。

    大强回家之后,发了三天低烧,浑身没劲,过了一个多星期才好利索。从那以后,他再也不敢去南泡子了,连路过都绕着走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南泡子就更邪性了。

    之后的一段日子,屯子里怪事不断。

    先是有户人家的猪,晚上出圈了,跑到了泡子边,第二天早上发现,淹死在泡子里了。那水才到猪的膝盖,可猪就是脸朝下闷在水里,死得莫名其妙。

    然后是屯子里的狗,一到晚上,就对着南边叫,夹着尾巴,不敢往南边去。要是硬拽着往南走,狗就趴在地上,呜呜地哭,死活不肯动。

    还有人晚上收工回来,路过南边的土路,听见泡子里传来唱歌的声音,细细的,分不清男女,调子慢悠悠的,听得人浑身发毛。

    屯子里的人都说,晚上路过泡子边,能听见水里有人说话,唠唠嗑嗑的,听不清说啥,但是有两个声音,一个年轻点,一个更年轻点。

    还有起早下地的人说,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看见泡子边蹲着两个人,一个穿蓝褂子,一个穿灰衣裳,都低着头,往水里看。听见有人过来,就慢慢往水里退,退着退着就没影了。

    也有人说,看见过庆山在屯子里走,低着头,贴着墙根,喊他也不答应,走到跟前就没了。

    老王头说,这是新死的人,还不习惯,在里面闹呢。等过些日子,消停了就好了。

    可是过了好几个月,也没见消停。还是有人能看见泡子边的影子,听见水里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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