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被人害了,埋在戏台底下,连口饱饭都没吃上,你们倒好,在我头上唱戏,还不诚心拜我,甚至让小孩来扰我,我岂能饶了你们?”

    说完,她突然站起来,捡起地上的长枪,朝着台下就刺了过去。台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,纷纷往后退,挤成一团,哭喊声、尖叫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王班主赶紧让人上台,想把小飞燕按住,可小飞燕的力气大得惊人,几个人都按不住她。她拿着长枪,在戏台上乱挥乱刺,嘴里还不停地喊着:“我要报仇!我要让你们都陪我!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戏台下突然传来一声惨叫,一个老太太被挤倒在地,头撞到了石头上,鲜血直流,当场就没气了。

    这下子,彻底乱了套。屯长吓得腿都软了,赶紧让人去叫村里的老族长。老族长已经八十多岁了,头发胡子都白了,平时很少出门,听说这事儿,赶紧拄着拐杖来了。

    老族长一到,就对着戏台上的小飞燕跪了下来,磕了三个头:“老前辈,我知道您受了委屈,可这事儿跟这些戏子无关,跟台下的乡亲们也无关。当年害您的人,早就不在了,您就别再迁怒于人了,放过他们吧。”

    小飞燕(或者说,附在她身上的那个魂)停下了动作,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老族长:“不在了?那我的仇,谁来报?我在这戏台底下,埋了几十年,孤孤单单,受尽了冷遇,凭啥他们就能热热闹闹地唱戏,开开心心地活着?”

    “老前辈,”老族长叹了口气,“我们知道您苦,从今天起,我们靠山屯的人,每年都给您烧纸祭拜,逢年过节,都给您摆上三牲祭品,让您不再孤单,不再受冷遇。您就大人有大量,放过这些无辜的人吧。”

    戏台上的小飞燕沉默了半天,突然“哇”的一声哭了起来,声音凄厉,听得人心里发慌。哭了一会儿,她突然身子一软,倒在了戏台上,没了动静。

    王班主赶紧跑过去,探了探她的鼻息,还有气,只是晕过去了。

    这时候,有人喊了一声:“狗剩醒了!狗剩醒了!”

    大伙儿回头一看,狗剩被他爹娘扶着,站在人群后面,脸色虽然还有点白,但眼神已经清明了,就是浑身没力气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刚才梦见一个穿戏服的老奶奶,”狗剩虚弱地说,“她拉着我的手,说她很孤单,让我陪她唱戏,后来有个老爷爷(指老族长)跟她说话,她就放开我了。”

    老族长点了点头,对着戏台拜了三拜:“老前辈,您既然答应了,就请安心去吧,我们一定说到做到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让人赶紧把那个死去的老太太抬走,又让人给戏台底下的衣冠冢添了土,烧了很多黄纸。

    小飞燕醒过来后,什么都不记得了,只是觉得浑身酸痛,像是被人打过一样。王班主不敢再待下去,当天下午就带着戏班子收拾东西,离开了靠山屯,临走的时候,还特意给戏台底下的衣冠冢磕了三个头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靠山屯的人每年都会给戏台底下的那个戏子烧纸祭拜,逢年过节,还会在戏台上摆上祭品。那个老戏台,再也没人敢用来唱戏了,就那么荒着,但也没人敢拆,怕拆了会惹祸。

    奶奶说到这儿,抽了一口烟,烟袋锅子的火星子亮了一下:“后来我还去靠山屯看过那个老戏台,木头柱子都快朽了,戏台底下长满了草,远远看着,就觉得阴森森的,尤其是晚上,路过那儿,能隐约听到有人唱戏的声音,呜呜咽咽的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”

    “奶,那个戏子,到底是被谁害的呀?”我忍不住问,心里又怕又好奇。

    奶奶摇了摇头:“谁知道呢?都几十年了,当年的人都不在了,真相早就埋在土里了。或许是跟人争戏班子的头牌,被人害了;或许是跟谁有恩怨,遭了报复。不管咋说,她死得冤,魂魄被困在戏台底下,孤孤单单的,也挺可怜的。”

    爷爷在炕沿底下接了话:“所以说,做人啊,得守规矩,尤其是老辈人流下来的民俗禁忌,不能当成耳旁风。戏班子拜台,不是迷信,是对‘老祖宗’的尊重,也是对逝者的敬畏。你不尊重人家,人家自然就会给你颜色看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啊,”奶奶摸了摸我的头,眼神严肃起来,“咱东北农村,邪乎事儿多,尤其是老宅子、老戏台、坟地这些地方,阴气重,晚上尽量别去。还有,看到穿戏服的人影,别乱说话,别乱指,说不定就是哪个戏子的魂在游荡。”

    弟弟吓得往我身边凑了凑,小声说:“姐,以后我再也不敢去老戏台那儿了。”

    妹妹更是吓得躲在奶奶怀里,不敢露头。

    窗外的北风还在刮,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,土墙上奶奶的影子也跟着晃,像是那个穿戏服的魂,在悄悄看着我们。我缩在奶奶旁边,感觉棉袄更暖了,可后背还是有点发凉。

    奶奶又说:“其实不光是戏班子拜台,咱东北农村还有很多禁忌。比如晚上不能吹口哨,一吹就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;比如吃饭的时候,不能把筷子插在饭锅里,那是给死人上香的做法;比如看到黄鼠狼,不能骂,不能打,得绕道走,那是黄大仙,惹了它,会倒霉的。”

    “奶,我听说二柱子哥他爹,就是因为晚上在坟地附近吹口哨,后来就疯了,是不是真的?”弟弟问。

    “是真的,”奶奶点了点头,“二柱子他爹年轻的时候,不信邪,有天晚上从亲戚家回来,路过村西头的坟地,吹了一路口哨,结果第二天就不对劲了,胡言乱语,说看到白胡子老头跟着他,后来请了好几个老中医都没治好,就疯疯癫癫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啊,”奶奶继续说,“以前村里有个媳妇,不懂规矩,吃饭的时候把筷子插在饭锅里,结果当天晚上,她就梦见一个老太太,拿着筷子打她,说她不尊重人。第二天她就生病了,高烧不退,后来还是她婆婆去坟地烧了纸,道歉认错,她才好起来的。”

    这些事儿,听得我和弟弟妹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,既觉得吓人,又觉得很神奇。

    奶奶喝了口热水,接着说:“再说回那个戏班子,后来我听人说,义和班离开靠山屯后,又去了别的地方唱戏,结果没好好拜台,又出了事儿。有个唱老生的,在戏台上突然口吐白沫,死了,死的时候,眼睛瞪得大大的,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从那以后,义和班就散了,再也没人见过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啊,”奶奶的声音放缓了,带着几分感慨,“这些民俗禁忌,不是凭空来的,都是老辈人用经验和教训总结出来的。你可以不信,觉得是迷信,但你不能不尊重。尊重它们,就是尊重逝者,也是保护自己。”

    爷爷磕了磕烟袋锅子,附和道:“可不是嘛,做人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,就算是对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,也得保持一份敬畏之心。你敬它一尺,它敬你一丈,你要是非要冲撞它,那吃亏的,肯定是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窗外的雪好像停了,北风也小了,煤油灯的火苗稳定下来,土墙上的影子也不再晃了。我缩在奶奶怀里,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,虽然还是有点怕,但更多的是记住了奶奶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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