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戴上了,一起下葬。

    下葬的地方在坟圈子南边,离张老太的坟不远,算是挨着祖坟边。

    下葬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,天特别冷,呼出的气都变成白霜。几个小伙子匆匆忙忙埋了坟,堆了个小坟头,就赶紧回去了。谁也不愿意在坟地多待,尤其是横死的年轻媳妇,都觉得邪性。

    她男人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就拎着浆水罐去坟地了。按规矩,下葬第二天要送浆水,给死者送点喝的,免得在那边渴着。

    他一路走一路哭,走到坟前,整个人直接就瘫了。

    坟被刨了。

    跟张老太的坟一模一样,土被刨开,棺材盖被撬开,扔在一边。刘媳妇的尸体被拖了出来,身上的新棉袄被扒掉了,扔在雪地里。肚子被啃开了一个大洞,肠子流了一地,冻得硬邦邦的。脸也被咬得稀烂,眼珠子、鼻子、嘴唇都没了,脖子上的肉几乎都被啃光了,露出一节白花花的骨头。

    雪地上的胶鞋印,清清楚楚,跟上次的一模一样,大小,深浅,都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还是那个人。

    她男人坐在雪地里,看着媳妇的尸体,哭都哭不出来了,整个人都傻了。

    路过的人看见了,赶紧跑回屯子里报信。

    队长带着人赶过来的时候,她男人还坐在那儿发呆,眼神直勾勾的。

    这下屯子里彻底炸锅了。

    两次了,都是新坟,都是刚下葬没几天的。一次是巧合,两次就绝对不是了。

    这是出了个专门刨坟吃尸体的疯子。

    “我的妈呀,这也太吓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专吃死人肉?这是人吗?这是鬼吧?”

    “以后谁家还敢死人啊?死了都不得安生。”

    “赶紧报公社吧!让公社派人来抓!”

    那时候公社离屯子二十多里地,都是土路,冬天雪厚,走一趟得大半天。而且就算来了,也没啥办法,没监控没线索,荒郊野外的,上哪儿抓去?

    队长蹲在坟边,盯着那胶鞋印看了半天,脸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报公社也没用,等来人都啥时候了。”他站起身,扫了一眼周围的小伙子们,“今天晚上,安排人守夜,就在这儿蹲着,非把这王八蛋抓住不可。”

    一听要守夜,大家都有点怵。

    坟地啊,大半夜的,想想都瘆得慌。而且对方能徒手刨冻土,掰棺材盖,那力气得多大?真碰上了,能不能打得过还两说。

    “咋?都怕了?”队长脸一沉,“咱这么多大老爷们,还怕一个疯子?就让他这么霍霍咱屯子的死人?”

    被队长这么一激,几个年轻小伙子站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队长,我去!”说话的是大刚,二十三岁,个头高,力气大,屯子里的壮劳力。

    “我也去!”二强也站出来,跟大刚同岁,俩人从小一起长大,胆子都大。

    又站出来两个小伙子,一共四个人。

    队长点点头:“行,就你们四个。晚上带上猎枪,拿上棒子,多穿点,注意安全。见着人先别硬上,喊人,实在不行再动手。”

    四个人应下了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,吃完晚饭,天刚黑透,四个人就裹着厚棉袄,揣着冻梨,拿着猎枪和棒子,往坟地去了。

    冬天的夜,黑得透透的,一点星光都没有,只有月亮挂在天上,惨白惨白的,照得雪地反光,晃眼睛。

    坟圈子里静悄悄的,一点声音都没有,只有风吹过老榆树的枝桠,发出呜呜的声音,跟女人哭似的。偶尔有只猫头鹰叫一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四个人找了个背风的土坡,蹲在后面,身上盖着草帘子,只露出眼睛。

    “哥,你说他今晚能来不?”二强冻得牙齿打颤,小声问。他刚才想撒尿,但是不敢走远,就尿在了土坡后面,尿出来瞬间就冻成了冰碴子。

    “谁知道。”大刚手里攥着猎枪,保险都打开了,“说不定刚吃完,得缓两天。别说话,仔细听着。”

    四周又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雪地里特别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
    四个人蹲了两个多钟头,冻得脚都麻了,不停跺脚,也没见着人影。

    “要不咱先回去吧?”另一个小伙子说,“这么冷,他肯定不能来了。再说最近也没死人,他来干啥?”

    “再等等。”大刚说,“队长说了,让咱守到后半夜。万一他来刨老坟呢?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二强突然碰了碰大刚的胳膊,声音发颤:“你听……有动静。”

    几个人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沙沙,沙沙。

    是踩在雪地上的声音,很轻,很慢,从屯子的方向传过来。

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四个人都绷紧了神经,探出头,顺着声音望过去。

    惨白的月光下,一个人影慢慢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那人个头不高,穿着黑棉袄,棉裤,脚上是一双黑色胶鞋,头上戴着狗皮帽子,把脸挡住了大半。他走得很慢,脚步很轻,像是飘着一样,一步一步,径直往坟圈子这边走。

    “就是他?”二强小声说,声音都抖了。

    “别出声。”大刚压低声音,“看看他干啥。”

    那人越走越近,最后停在了刘媳妇的坟前。

    他站了几秒钟,一动不动,像是在打量。

    然后,他慢慢摘下狗皮帽子,扔在一边。

    月光照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白惨惨的一张脸,没有一点血色。眼睛睁着,很大,但是一点神都没有,空空的,像是两个窟窿。

    他慢慢蹲下身,伸出双手,插进了坟头的冻土里。

    没错,就是用手。

    手指插进硬邦邦的冻土里,像是插进豆腐里一样,一点停顿都没有。他一下一下地刨,土块和雪块被他刨得乱飞,速度很快,不一会儿就刨出了一个大坑。

    四个人都看傻了。

    那可是腊月的冻土啊,浇上水都能当石头用,一镐头下去都只能刨个白印,他居然用手刨?

    而且看他的样子,一点都不疼,手指甲磨掉了,血顺着手指流下来,滴在雪地上,开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,他就跟没感觉一样,还是一下一下地刨。

    刨了大概半个钟头,坟土被刨开了,露出了下面的棺材。

    他把手指插进棺材盖和棺身的缝隙里,然后猛地一用力。

    咔嚓一声。

    钉得死死的棺材盖,居然被他硬生生掰开了一道缝。

    木头断裂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二强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棒子差点掉在雪地里。

    大刚也浑身发冷,手心都是汗,猎枪攥得紧紧的,但是不知道为啥,就是扣不动扳机。

    那人把棺材盖整个掀起来,随手扔在一边,砰的一声,砸在雪地上,溅起一片雪花。

    然后他探身进去,双手抓住尸体的肩膀,一下就把尸体拖了出来。

    尸体已经冻硬了,直挺挺的,像根木头。他把尸体平放在坟坑边上,然后蹲下来,低下头,凑到尸体的脖子上,张嘴就咬。

    咔嚓。

    是牙齿咬在冻硬的肉和骨头上的声音。

    很脆,很响。

    他吃得很慢,很认真,一口一口,像是在吃什么美味佳肴。嘴角流着血,还有碎肉渣子,滴在雪地上,黑乎乎的一片。

    月光照在他侧脸上,脸上沾着血和泥,眼睛还是睁着的,直勾勾的,没有一点表情。

    二强捂着嘴,差点吐出来。

    大刚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强忍着才没出声。

    四个人就那么蹲在土坡后面,眼睁睁看着,一动不敢动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,那人终于停下了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用袖子擦了擦嘴,袖子上沾得都是血。然后他把尸体拖回棺材里,摆好,盖上棺材盖,又用手把土捧回去,堆成坟头的样子,虽然有点歪,但不仔细看,还真看不出来被刨过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他捡起狗皮帽子戴上,拍了拍身上的雪和土,然后转身,晃晃悠悠地往屯子的方向走。

    脚步还是那么轻,那么慢,跟来的时候一样。

    直到他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远处,四个人才敢长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二强直接瘫坐在雪地里,浑身都是冷汗,棉袄都湿透了。

    “我的妈呀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这是人吗?这是鬼吧?”

    “你看清脸了吗?”大刚问另外两个人,声音也抖。

    “看清了……”其中一个小伙子咽了口唾沫,“好像是……李长福?”

    “李长福?”大刚愣了一下,“不能吧?李长福那么老实,连杀鸡都不敢看,能干这事儿?”

    “真的是他。”另一个小伙子肯定地说,“我跟他住隔壁,天天见,错不了。你看他走路的姿势,还有那身衣服,就是他平时穿的那件黑棉袄。”

    大刚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刚才也看着像,但是不敢认。

    李长福,屯子里最蔫巴、最老实的人,平时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,连蚂蚁都舍不得踩,居然半夜刨坟吃尸体?

    这说出去谁信啊?

    “走,赶紧回去,跟队长说。”大刚爬起来,“这事儿太大了,得赶紧让队长拿主意。”

    四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屯子里跑,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,好几次差点摔倒。

    跑到队长家,砸开门,队长刚睡下,披着衣服起来,听他们说完,脸一下子就沉了。

    “胡说八道!”队长一拍桌子,“长福啥人我还不知道?他能干这缺德事儿?你们是不是看错了?”

    “队长,我们四个都看见了,千真万确。”大刚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