坟已经被刨开了,尸体被拖出来,肚子被啃空了,胸腔子都露出来了。李长福正趴在尸体脸上,啃眼珠子呢,咔嚓一声,汁水四溅。

    来的人里有女的,当场就吐了。

    男人们也都脸色发白,没人敢上前。

    李长福像是没听见他们的声音一样,自顾自地吃着,吃得很香。

    队长咬咬牙,说:“不能再让他这么下去了!大家一起上,把他按住!”

    说完,他带头冲了上去。

    后面的小伙子们也跟着冲上去,十几个人,一拥而上,把李长福按在地上。

    李长福嘶吼着,挣扎着,力气大得惊人,好几个人都被他掀翻了。最后大家用绳子捆,用扁担压,费了半天劲,才把他捆得结结实实,像粽子一样。

    他还在挣扎,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嘴角挂着碎肉和血,眼神凶狠,跟野兽一样。

    “把他抬回去!”队长喊道。

    几个人抬着李长福,往屯子里走。

    一路上,李长福都在挣扎,绳子都勒进肉里了,他也不觉得疼。

    回到家,把他放在炕上,大家也不敢走,都在屋里守着。

    一直守到天亮。

    太阳出来,李长福才慢慢安静下来,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

    等他醒过来,看着一屋子的人,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绳子,叹了口气,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队长,要不……你们把我送走吧。”李长福声音沙哑,“送到深山里,让我自生自灭,别再祸害屯子里的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说啥胡话呢。”队长说,“你是咱屯子的人,咋能把你扔山里去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我这样……”李长福哭着说,“我自己都恶心我自己。我天天晚上出去刨人家坟,吃死人肉,我还是个人吗?我对不起死去的乡亲们啊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怪你,你是病了。”队长说,“咱再想办法,总能治好的。”

    话是这么说,可队长心里也没底。

    这病,咋治啊?

    从那之后,李长福就像是变了个人。

    以前他虽然话少,但总带着笑,见人就打招呼。现在他整天待在家里,不出门,也不说话,就坐在炕沿上抽烟,一袋接一袋,满屋子都是烟味。

    他总觉得嘴里臭,腐臭腐臭的,像是烂了的东西。他用碱面刷牙,用盐水漱口,一天刷好几遍,刷得牙龈都出血了,还是臭。一张嘴,就是一股死人味儿。

    他不敢对着儿子喘气,说话都侧着脸。

    有时候他对着破镜子照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窝深陷,脸色发青,觉得特别陌生。

    这是他吗?

    这是那个老实本分的李长福吗?

    他不敢想。

    晚上他不敢睡觉,坐着熬,用烟头烫自己的手,想让自己保持清醒。可是没用,熬到后半夜,头一歪,就睡着了。一醒过来,要么在坟地,要么在炕上,手上嘴上都是血。

    有一次醒过来,他发现自己指甲缝里嵌着一块烂肉,黑乎乎的,散发着臭味。他用针挑出来,看着那块肉,哇地又吐了。

    吐得胆汁都出来了,还是止不住地恶心。

    他真的不想活了。

    有一次小亮上学走了,他找出一根绳子,搭在房梁上,想上吊。

    可是刚把脖子伸进去,他就听见外面有鸡叫,想起了小亮。

    小亮才十二岁,没了娘,要是再没了爹,可咋活啊?

    他从凳子上下来,坐在地上,捂着脸哭了。

    哭得像个孩子。

    他的毛病越来越重,不光是晚上,有时候白天也会犯。

    有一次队里分肉,在供销社的院子里,大家都排队。李长福也去了,领着小亮,排在后面。

    卖肉的师傅挥着砍刀,咔咔地剁肉,油星子四溅。

    李长福看着案板上的生肉,眼神慢慢直了。

    他嘴角开始流口水,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。身体往前倾,像是要扑上去一样。

    小亮拉了拉他的袖子:“爹,你咋了?”

    李长福没反应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肉,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。

    前面的人回头,看见了他的样子,吓得嗷一嗓子,队伍一下子就乱了。

    “李长福犯病了!”有人喊。

    大家纷纷往后躲,像是躲瘟疫一样。

    卖肉的师傅也吓坏了,手里的砍刀都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队长正好在旁边,赶紧冲过去,一把拉住李长福,使劲晃他:“长福!长福!醒醒!”

    晃了半天,李长福才打了个寒颤,眼神慢慢恢复了清明。

    他看着周围的人,都躲得远远的,一脸惊恐地看着他,又看看案板上的肉,愣了半天,才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脸一下子就红了,然后又变白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拉着小亮,转身就走,脚步很快,几乎是跑着离开的。

    回到家,他把自己关在屋里,一整天都没出来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他再也不去人多的地方了。

    屯子里的大人小孩,看见他就躲。小孩哭的时候,大人只要说一句“再哭李长福就来抓你了”,小孩立马就不哭了,捂着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不敢出声。

    李长福就像是一个瘟神,人人避之不及。

    队长看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,就去找屯子里岁数最大的张爷爷。

    张爷爷九十多了,耳不聋眼不花,是屯子里的老寿星,啥事儿都经历过。

    队长把事儿跟张爷爷说了,问他有没有啥办法。

    张爷爷听完,沉默了半天,抽了几口旱烟,才慢慢开口:“这事儿啊,我以前听我爹说过,叫尸癔症。”

    “尸癔症?”队长愣了,“那是啥病?”

    “就是沾了尸气,入了心窍了。”张爷爷说,“人啊,要是在坟地待久了,或者碰了死人的东西,尸气钻进身体里,就会得这病。得了这病的人,梦游,爱吃死人肉,力气大,自己啥也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能治不?”队长赶紧问。

    张爷爷摇摇头:“治不了。老辈人说,得了这病的,最后要么自己憋死,要么把自己折腾死,没一个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就没有啥办法?比如用桃树枝打?用黑狗血泼?”队长问。

    “没用。”张爷爷说,“那都是糊弄人的。尸气入了心,就是根上坏了,治不好。你们啊,看着点吧,别让他出来伤人。等哪天他自己油尽灯枯了,也就算了。”

    队长从张爷爷家出来,心情特别沉重。

    治不好。

    难道就只能看着李长福这样,直到死?

    他没敢把这话跟李长福说,怕他想不开。

    可是纸里包不住火,没多久,这话就传开了。

    屯子里的人更怕了,都说李长福是尸癔症,治不好,早晚得吃人。

    有人甚至偷偷摸摸地找队长,说干脆把他扔到山上去,或者关起来饿死,省得祸害大家。

    队长没同意。

    “长福是咱屯子的人,一辈子没做过坏事。”队长说,“他现在遭难了,咱不能落井下石。再想想办法,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
    话是这么说,可队长心里也知道,没啥办法了。

    有一天晚上,屯子中间的老王家,小孩半夜发烧,哭个不停。

    王大嫂抱着孩子,在地上来回溜达,哄着。

    突然,小孩不哭了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户,小脸煞白。

    王大嫂觉得奇怪,顺着孩子的眼神往窗外看。

    月光底下,窗户上贴着一张脸。

    一张白惨惨的脸,眼睛睁得很大,直勾勾的,嘴角流着口水,正往屋里看。

    是李长福。

    王大嫂吓得嗷一嗓子,抱着孩子就往后退,一屁股坐在地上,孩子也哇地哭了起来。

    外面的李长福,听见哭声,伸出手,开始挠窗户。

    哗啦,哗啦。

    指甲挠在玻璃上的声音,刺耳极了。

    王大哥在外屋,听见动静,拎着菜刀就冲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咋了?”

    “李……李长福!在窗外!”王大嫂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王大哥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,往外一看,果然是李长福。

    他站在窗外,眼神直勾勾的,手一下一下挠着玻璃,嘴角流着口水,像是看着什么好吃的东西。

    王大哥也吓得心里发毛,但是仗着手里有菜刀,壮着胆子,对着窗外喊:“李长福!你干啥!赶紧走!”

    李长福像是没听见一样,还是挠窗户,挠得玻璃上都是印子。

    王大哥急了,拿起炕上的枕头,砸在窗户上,砰的一声。

    李长福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一步,站在院子里,愣了几秒钟,然后转身,晃晃悠悠地走了。

    直到他走了老远,王大哥才敢开门,出去看了看,院子里留着几个带血的脚印。

    第二天,这事儿就传遍了屯子。

    家家户户晚上都早早关门,窗户都钉上板子,不敢留缝。

    大人小孩都不敢出声,生怕引来李长福。

    屯子里像是笼罩着一层阴影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,屯子里的人轮流守着李长福,把他捆在炕上,吃喝拉撒都在屋里。

    可是没用。

    只要一不留神,他就能挣断绳子跑出去。不管多粗的绳子,多结实的锁,都拦不住他。

    他的力气越来越大,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儿。

    白天的时候,有时候也会发愣,眼神直勾勾的,盯着人看,嘴角流口水,尤其是看见小孩的时候,那眼神,看得人心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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