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又舍不得,觉得这是自己的‘媳妇’,烧了就又成光棍了。他犹豫了半天,最后还是没听劝,只是把纸人从洞房里搬到了外屋的桌子上,用一块红布盖了起来,心想‘只要不放在炕上,应该就没事了’。”

    “可他没想到,这只是开始。第二天夜里,老李头不敢再睡在洞房里,就在外屋的椅子上打盹。睡到半夜,他被一阵脚步声吵醒了——那脚步声很奇怪,不是人的脚步声,而是哗啦哗啦的,像是纸在地上拖。他睁开眼,借着月光,看见盖在纸人身上的红布掉在了地上,纸人正慢慢地从桌子上下来,双脚踩在地上,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,朝着他走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这次,纸人的红嫁衣已经脱落了不少,露出了里面的粟杆骨架,墨画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,嘴角的微笑一直没变。老李头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家门,大喊着‘救命啊,纸人活了’。夜里的屯子静悄悄的,他的喊声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,却没人应声——东北的腊月天,家家户户都睡得早,而且谁也不敢半夜出来看这种怪事。”

    “老李头跑了一路,跑到了村头的王婶家,使劲砸门。王婶被吵醒了,披着衣服出来开门,看见老李头浑身是雪,脸色惨白,吓得赶紧让他进屋。老李头哆哆嗦嗦地把夜里的事说了一遍,王婶听了也吓得不轻,说‘老李头,你咋不听劝呢?老赵头说了三天就得烧,你咋留到现在?赶紧的,明天一早就把她烧了,再晚就来不及了’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天一早,王婶陪着老李头回了家。一进门,就看见纸人还站在外屋的地上,姿势和昨晚一样,面对着门口,像是在等他回来。红嫁衣已经掉了一半,粟杆骨架看得清清楚楚,上面还沾着一些黑色的东西,像是泥土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王婶不敢靠近,让老李头赶紧去拿老赵头给的那包朱砂公鸡血粉末,把纸人烧了。”

    “老李头这时候也顾不上舍不得了,赶紧找出那包粉末,又找了些柴禾,堆在院子里,把纸人抬到柴禾上。他划了根火柴,点燃了柴禾,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,舔舐着纸人的身体。纸人在火里发出噼啪的响声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就在纸人快要烧完的时候,老李头突然看见,纸人的墨画眼睛里,流出了两行红色的液体,像是血一样,滴在雪地里,瞬间就冻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还想再看,王婶一把拉住他,说‘别看了,赶紧撒粉末’。老李头这才反应过来,把那包朱砂公鸡血粉末撒在火里,粉末一碰到火,就发出了滋滋的响声,冒出一股黑烟,那黑烟闻起来刺鼻得很,像是烧糊的胶皮。火慢慢小了下去,最后只剩下一堆灰烬,还有几根烧黑的粟杆。”

    “本以为烧了纸人就没事了,可没想到,怪事还没完。从那以后,老李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,整天魂不守舍,眼神呆滞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‘纸媳妇,纸媳妇’。他不再喝酒了,也不吃饭,每天就坐在院子里,盯着纸人烧过的地方发呆,有时候还会对着空气说话,像是在跟谁聊天。”

    “屯子里的人都说他是被纸人缠上了,失了魂。有人劝他去医院看看,可他不去,说‘我媳妇会回来找我的,我得等着她’。就这样过了半个月,老李头失踪了。有人说看见他半夜三更跑出了村子,朝着邻屯的方向去了,也有人说看见他去了村外的乱葬岗。大家找了好几天,都没找到他,最后只在乱葬岗的一棵老槐树下,找到了他的一件破棉袄,还有一个烧黑的纸人碎片——那碎片是红嫁衣的一角,上面还沾着朱砂和公鸡血的痕迹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,邻屯的老赵头听说了这事,叹了口气说‘造孽啊,我早就说了,纸人是阴物,活人不能碰,他偏不听,这就是遭了报应’。老赵头还说,他给老李头扎纸人的时候,一时心软,给纸人画了魂,还点了睛——扎彩匠这行有规矩,‘学徒十年不画魂,纸人画眼不点睛’,画了魂的纸人容易有灵性,点了睛的纸人能看见东西,要是遇到心术不正或者阳气弱的人,就容易缠上。”

    “从那以后,咱屯子就再也没人敢提扎纸人当媳妇的事了。老辈人都说,那些纸活是给死人用的,活人要是用了,就是违背了阴阳规矩,早晚得遭报应。尤其是腊月天,阴气重,更容易招邪祟,夜里都得早点回家,别在外边瞎逛,更不能碰那些不吉利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奶奶讲到这儿,又吸了口旱烟,烟圈在油灯下慢慢散开。火盆里的柴块已经烧得差不多了,火星子渐渐暗了下去,屋里的温度似乎也降了下来。我紧紧攥着奶奶的衣襟,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,像是纸摩擦的声音,又像是有人在哭,听得我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“奶奶,那纸人真的会缠人吗?”我小声地问,声音都在发抖。

    奶奶放下烟袋锅子,摸了摸我的头,她的手很粗糙,却很温暖。“傻孩子,老辈人传下来的故事,都是有道理的。那些规矩不是随便定的,都是为了让人敬畏阴阳,别做那些出格的事。”她说着,把我往怀里揽了揽,“夜深了,快睡吧,有奶奶在,啥也别怕。”

    ,祈祷着那个纸人永远不要找到我,就这么在恐惧中,慢慢进入了梦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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