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而越烧越红,像吸了火一样,火苗变成了诡异的绿色,烧了半天,手绢完好无损,反而飘出更浓的腥气,呛得人直咳嗽。最后,火自己灭了,红手绢飘了出来,落在男人的脸上,缠上了他的脖子,勒得他差点窒息,从那以后,男人再也不敢碰这块红手绢了。

    夜里,那红衣女人不仅缠张桂芬,还缠男人,男人躺在炕上,总感觉床底有东西,有冰凉的手拽他的脚,有红手绢缠他的腿,耳边的哭声日夜不停,一家三口,没有一个能睡个安稳觉。

    张桂芬的身体,越来越差,半边身子冰凉,半边身子滚烫,脸上开始长青斑,跟死人身上的尸斑一样,摸上去冰凉黏腻,没有一点血色。她的嗓子,慢慢变得沙哑,说话的声音,不再是自己的,变成了那个红衣女人的声音,细细的、软软的,带着哭腔,嘴里反复念叨着:“还我手绢,还我命来……”

    闺女的情况更糟,她的眼睛,慢慢变成了全白的,没有瞳孔,像死人的眼睛,手里永远攥着那块红手绢,不管吃饭、睡觉、走路,都不肯松开,红手绢已经跟她的手心粘在了一起,撕都撕不开,那青紫色的疹子,蔓延到了全身,看着瘆人至极。

    东北农村的老规矩,遇到横死鬼缠人,绝不能碰井台,绝不能坐磨盘,绝不能踩门坎,可张桂芬一家,早就把这些规矩破了个干净。张桂芬去井台打水,井里的水突然变成红色,像血一样,红手绢从井里飘出来,缠上她的手腕;她坐在磨盘上歇脚,磨盘突然转起来,把她甩下去,摔得鼻青脸肿,红手绢缠在磨盘上,跟着转动;她踩过门坎,阴邪顺着门坎进家,缠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村里的人,都躲着张桂芬家,远远看见就绕着走,鸡狗都不敢靠近她家的院子,鸡一靠近就被吓死,狗一靠近就狂吠,夹着尾巴发抖,都知道她家被横死鬼缠上了,被那红手绢索命了。

    有天夜里,刮着大风,雪下得紧,张桂芬一家都躺在炕上,动弹不得,红手绢飘在屋里,绕着三人转,红衣女人站在炕边,没有脸,只有一头黑发,手里攥着红手绢,缓缓地,把红手绢往三人的脖子上缠。

    张桂芬看着闺女,看着男人,看着那块要命的红手绢,终于崩溃了,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抓起红手绢,想往自己脖子上勒,想以自己的命,换闺女和男人的命。可红手绢却挣脱了她的手,飘到闺女的脖子上,越勒越紧,闺女发出一声微弱的哭声,然后就没了动静。

    男人疯了一样扑过去,想救闺女,却被红手绢缠住了双腿,拖到炕底,炕底下传来男人的惨叫,然后就没了声音。张桂芬看着眼前的一切,彻底疯了,她坐在炕上,抱着那块红手绢,哈哈大笑,笑着笑着就哭了,嘴里反复念叨着:“我错了,我不该捡手绢,我不该破规矩,放过我们吧……”

    天快亮的时候,村里的人路过张桂芬家,听见屋里的哭声,推门进去一看,瞬间吓得魂飞魄散。

    炕上,张桂芬疯疯癫癫,抱着红手绢傻笑,闺女直挺挺地躺在炕上,脖子上缠着红手绢,已经没了气息,脸色青灰,眼睛圆睁,手里还攥着手绢的一角;炕底下,男人蜷缩在那里,浑身冰凉,也没了气息,身上缠满了红手绢的丝线,像被网住了一样。

    那块红手绢,飘在屋子中央,红得像血,无风自动,窸窣作响,仿佛在庆祝,又仿佛在哭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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