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起来上厕所,不敢一个人去,就让他爹拿着手电筒,陪着他去。刚推开屋门,走到院子里,两个人就都僵住了,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
    只见院子里的压水井那里,站着一个女人。

    她浑身湿透了,长长的黑头发垂下来,遮住了脸,肚子鼓鼓的,背对着他们,正在一下一下的压着压水井,压杆吱呀吱呀的响,哗啦哗啦的水从出水口流出来,带着黑黢黢的烂泥和水草,流了一地,整个院子里,全是那股呛人的腥臭味。

    他爹当时就吓傻了,手里的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,滚出去老远。他更是嗷的一嗓子,直接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,口吐白沫,晕了过去。

    他爹缓了半天,才壮着胆子,喊了一声,抄起院子里的扁担,就冲了过去。可冲到压水井跟前,那个女人一下子就不见了,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,只有压水井的压杆,还在那里晃来晃去,地上的水还在流着,腥臭味熏得人头晕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这个后生,就直接卧床不起了,又开始发高烧,体温一直烧到四十二度,人都烧糊涂了,眼睛都睁不开了,嘴里一直说着胡话,翻来覆去的就是那几句:“别拉我!我不去河里!别拽我!”

    公社的大夫来了好几次,开了药,打了针,都不管用,烧一点都退不下去。更邪乎的是,他的肚子,竟然慢慢的鼓了起来,像怀孕了五六个月的女人一样,硬邦邦的,皮肤都撑得发亮,敲上去咚咚的响,里面像全是水,晃一下,就能听到水晃动的声音。

    大夫活了大半辈子,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,一个大男人,怎么会突然肚子鼓起来,跟怀孕了一样?查来查去,什么毛病都查不出来,最后只能摇了摇头,跟他爹妈说,准备后事吧,这孩子,撑不过今晚了。

    他爹妈坐在炕边,看着自己的孩子,脸烧得脱了相,肚子鼓得像个球,气若游丝,眼看就快没命了,哭得死去活来,眼睛都快哭瞎了,给他穿好了寿衣,就坐在炕边,等着他咽气。

    这时候,整个村子,都彻底慌了。

    那个女人,不仅跟着三个后生回了村,还开始在整个村子里出现了。有人晚上起夜,看到村路上有个浑身湿透的女人,慢慢的走着,一晃就不见了;有人晚上睡觉,听到自家的窗户根底下,有水声和女人的笑声,吓得一家人缩在屋里,不敢出声;村里的狗,一到晚上,就对着村东头的方向,拼命的叫,叫得特别凶,却都夹着尾巴,不敢往前迈一步,一到后半夜,全村的狗都叫,叫得人心惊肉跳,整夜都睡不着。

    家家户户,晚上都早早的关门,用胳膊粗的木杠子,把门从里面插得死死的,屋里的灯整宿整宿的亮着,大人小孩都不敢出门,连咳嗽都不敢大声。整个村子,一到晚上,就死气沉沉的,像个死村一样,只有狗叫声,还有偶尔传来的女人的笑声,和哗啦哗啦的水声,在黑夜里飘着。

    三个后生的家里人,都急疯了,天天以泪洗面,看着自己的孩子,一天比一天不行,快没命了,一点办法都没有。村里的老人们,也都聚在了一起,天天商量怎么办,可村里都是普通的老百姓,一辈子种地,没见过这种邪乎事,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会看事,也没人敢去外面请什么先生,只能干着急,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
    最后,还是村里年纪最大的那个老人,七十多岁了,一辈子经历的事多,他把三个后生的爹妈,还有村里的人都叫到了一起,叹了口气,说,这事,解铃还须系铃人。你们三个小子,好好想想,那天去公社送粮,除了路上遇到的事,还捡了什么不该捡的东西?

    头车的后生,被家里人扶着,听到这话,浑身猛地一震,脸瞬间就白了,像被雷劈了一样,愣了半天,才哆哆嗦嗦的,说出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那天在公社粮库的门口,他们等着会计签字的时候,他在地上,捡到了一个银镯子。那镯子小小的,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,上面还挂着一个指甲盖大的长命锁,也是银的,锈得厉害。他当时捡起来,拿在手里看了看,觉得就是个破铜烂铁,不值钱,就随手扔在了马车的车斗里。后来他们从老河沟跑回来之后,吓都吓死了,早就把这事忘到了脑后,那个镯子,也不知道去哪了,再也没见过。

    他把这事一说出来,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,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人,重重的叹了口气,说,就是这个了!这镯子,就是那个淹死的女人的!那长命锁,是她给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!当年她跳河的时候,手里就攥着这个镯子,捞上来的时候,镯子不见了,大家都以为是掉进河里了,没想到,竟然被水冲到了公社那边,被你捡了回来!

    老人说,她死得太冤了,怀着孩子,被男人抛弃,跳了河,一尸两命,连个给孩子送终的人都没有,连给孩子准备的长命锁,都没给孩子戴上。你捡了她的东西,就等于把她的怨气,给带回来了,她不跟着你,跟着谁?她缠上你们三个,不是平白无故的,是因为你拿了她和她孩子唯一的念想!

    头车的后生听完,狠狠的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,打得啪啪响,嘴角都打出了血,哭着说,是我害了我兄弟!是我害了全村的人!我该死!我真该死!

    老人摆了摆手,说,现在说这些没用了,事已经出了,就得想办法了。她的东西,你们得还给她,她的怨气,你们得给她解了。明天一早,你们就去老河沟,把她的镯子找回来,还给她,好好跟她说,求她回去,别再祸害村里的人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,天刚亮,村里的十几个壮劳力,都拿着斧头、扁担、木杠子,陪着两个还能走路的后生,去了老河沟。第三个后生,已经起不来床了,只能留在家里,由他爹妈看着。

    一群人浩浩荡荡的,到了老河沟边上,就是他们那天晚上站的地方,河床上,马车的轱辘印还在,深深的陷在烂泥里。老河沟的水,浑浑的,深不见底,水面上飘着水草,一股腥臭味,风刮过来,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。

    他们拿着铁锹,在河床上,他们那天晚上站的地方,挖烂泥,挖了足足一个多时辰,挖下去快一人深,终于在黑黢黢的烂泥里,挖到了那个银镯子,还有那个小小的长命锁。跟头车的后生说的一模一样,锈得不成样子了,上面还缠着水草,烂泥糊着,拿在手里,凉得刺骨。

    挖到镯子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沉默了,后背一阵阵的发凉,原来真的是这个东西,原来那个女人,一直都跟着这个镯子,跟着他们回了村。

    他们按照老人说的,找了块红布,把镯子和长命锁小心翼翼的包了起来,在河沟边上,那个女人的荒坟旁边,挖了个深坑,把红布包埋了进去,又摆上了提前带来的馒头、水果,还有从供销社打的白酒,烧了很多黄纸,纸灰被风一吹,满天飞,像黑色的蝴蝶。

    两个后生,跪在那个荒坟前面,狠狠的磕了好几个响头,额头都磕破了,流出血来,哭着说,大姐,我们错了,我们不该捡你的东西,不该惊扰了你和孩子,我们把东西还给你,求你放过我们吧,放过村里的人吧,我们给你赔罪了,给你和孩子磕头了。

    一群人在河沟边上,待了整整半天,直到纸烧完了,天快黑了,才回了村。

    回村之后的头几天,村里真的安静了。晚上再也没有水声了,也没有女人的笑声了,村里的狗,晚上也不叫了,安安静静的。三个后生的情况,也慢慢的好转了。

    第一个后生,能睡觉了,不用整宿整宿的举着菜刀了,也不魔怔了,能跟人正常说话了,也能吃饭了。第二个后生,也不发烧了,也不说胡话了,能下床走路了,去马棚里,马也不害怕他了,凑过来蹭他的手。第三个后生,高烧也退了一点,肚子也消下去了一点,能喝进去点水了,也能睁开眼睛,跟爹妈说话了。

    村里的人,都松了一口气,以为事情终于过去了,那个女人拿了自己的东西,解了怨气,回河里去了,再也不会来了。家家户户,终于敢晚上关灯睡觉了,白天也敢开门出来干活了,村里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,有了烟火气,有了说笑声。

    可谁都没想到,仅仅过了一个星期,更恐怖、更邪乎的事,又发生了,而且比之前更凶,更让人绝望。

    那天早上,村里有个放羊的老头,赶着羊,去老河沟边上的草地放羊。走到河沟边上,就看到他们埋镯子的那个地方,被挖开了,红布被撕得稀烂,扔在一边的烂泥里,坑里空空的,那个银镯子和长命锁,不见了。

    放羊的老头,吓得魂都飞了,羊都不要了,连滚带爬的跑回了村里,把这事告诉了村里人。

    三个后生一听,脸瞬间就白了,浑身都抖了起来,银镯子不见了!她没走!她又回来了!

    果然,当天晚上,村里就又出事了,而且比之前更凶,更邪乎。

    第一个出事的,还是头车的那个后生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他媳妇陪着他,早早的就睡了,他已经好几天能睡个安稳觉了,精神也好了很多。可到了后半夜,他媳妇突然尖叫了起来,因为她发现,身边的人不见了,炕上只剩下她一个人,被窝还是凉的,人不知道去哪了。

    他爹妈和媳妇,赶紧起来,拿着手电筒,屋里屋外的找,找了半天,都没找到人,一家人都快疯了,赶紧喊来了村里的人。全村的壮劳力,都起来了,拿着手电筒和家伙事,全村到处找,找了快一个时辰,都没找到人。

    最后,有人在老河沟的河床上,找到了他。

    他躺在烂泥里,浑身湿透了,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,离那个深水区,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,再往前一点,就掉进去了。他手里,还死死的攥着那个银镯子和长命锁,眼睛闭着,嘴里全是烂泥,已经快没气了。

    村里人赶紧把他抬起来,拼了命的往村里跑,回了村,救了半天,他才醒过来。醒过来之后,他哭着说,他一闭眼,就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烂泥里,四周全是浑水,那个女人就站在他面前,肚子鼓鼓的,手里拿着那个银镯子,要往他的手上套,说,这是我的东西,你捡了,就是你的了,你得陪我和孩子下去。他拼命的挣扎,想往岸上爬,可脚底下被什么东西死死的拽着,往深水里拖,就在他快被拖进去的时候,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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