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,灰蒙蒙的眼睛。

    老宋站在门口,对着他拱了拱手,轻声说:“老崔哥,以前冤枉你偷料豆,是我们不对。今天我们去你坟前说清楚了,全屯子都知道你是清白的。你放心,牲口我会照看好,跟你在的时候一样,饿不着,冻不着。你要是没啥惦记的了,就安心走吧,别在这儿熬着了,阴间也得好好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黑影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看着老宋。

    过了好半天,他微微点了点头,像是听见了,也像是答应了。

    然后,他的身影慢慢淡了下去,一点点变得透明,最后彻底消失在了月光里。

    槽子里,留着刚添好的半瓢料豆,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枣红马甩了甩耳朵,低下头,慢悠悠地嚼了起来。

    老宋站在门口,鼻子有点发酸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马棚就彻底安生了。

    再也没出现过半夜添料的事,再也没听见咳嗽声,也没人再见过老崔头的影子。牲口都安安稳稳的,吃得好,睡得香,跟老崔头在的时候一样壮实。

    老宋一直在马棚干到生产队解散,干了十来年。他说,有时候后半夜醒了,还能隐约听见料豆哗啦的声响,可仔细听,又没了,也不知道是真的,还是自己想老崔头了。

    每年清明和过年,老宋都要去老崔头的坟前烧纸,摆上三个馒头,倒半杯烧酒,跟他唠唠嗑,说说今年的牲口养得咋样,春耕顺不顺利,秋收打了多少粮。就像老伙计聊天似的。

    后来生产队散了,马棚也拆了,改成了粮食仓库。再后来,仓库也塌了,变成了一片荒地,长满了蒿草。

    可屯里人都说,半夜路过北头那片荒地,偶尔还能听见里面有动静,有牲口嚼料的咔嚓声,还有老头轻轻的咳嗽声,慢悠悠的,很安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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