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得干干净净的,连个草棍都没有,没有脚印,没有拖拽的痕迹,一点打斗的迹象都没有,安安静静的,就像主人只是出去转一圈,马上就回来一样。

    里屋,更是让人浑身发冷。

    一铺大火炕,炕席铺得平平整整的,炕梢的炕柜,门关得好好的,柜子上放着老周头的烟袋,烟荷包,还有半包没抽完的旱烟,整整齐齐的。炕上的被子,叠得方方正正的,是老周头一辈子的习惯,豆腐块一样,棱角分明,枕头放在被子旁边,枕头上有头压过的痕迹,铺在炕上的褥子,有一个清清楚楚的人形印子,说明他昨天晚上,确实是上床睡觉了,确实是躺在这炕上了。

    炕沿底下,放着老周头的那双黑布鞋,鞋尖对着炕沿,整整齐齐的,跟他平时睡觉前放的位置,一模一样,分毫不差。他另外的几双鞋,棉鞋,胶鞋,都在炕柜里放着,一双都没少,安安静静的躺在柜子里,连动都没动过。

    屋里的窗户,全都关得好好的,木格窗户的插销,全都是从里面插上的,插得严严实实的,上半截的窗户纸,完好无损,连个破洞都没有,下半截的玻璃,干干净净的,没有一点划痕。窗台上,落了薄薄一层灰尘,是前几天刮风落的,平平整整的,没有手印,没有脚印,连个碰过的痕迹都没有,说明这窗户,根本就没人开过,也没人从这里进出过。

    整个屋子,里里外外,都找遍了,炕柜打开了,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翻了,钱还在,手绢包着,好好的放在柜底;装粮食的麻袋,都打开看了,里面只有玉米,大碴子,什么都没有;炕洞的掏灰口,打开了,里面只有厚厚的烟灰,什么都没有;烟囱,从底下往上看,通通透透的,什么都没有;院子里的柴火垛,一捆一捆都拆开了,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,全拆了,一根一根看了,什么都没有;院子东南角的老榆树,几个小伙子爬上去了,枝枝杈杈都看了,什么都没有;院子里的地,用铁锹翻了,雪都扫干净了,翻了半尺深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没有尸体,没有血迹,没有打斗的痕迹,没有拖拽的痕迹,没有暗道,没有藏身的地方,连个头发丝都没找到。

    老周头,就这么在反锁的屋子里,在插着院门的院子里,在只有进去的脚印的雪地上,凭空消失了,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,就像这个人,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。

    屯子里的人,全都炸了锅,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老周头家的院子外面,议论纷纷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慌,谁也想不明白,一个大活人,怎么就凭空没了?怎么就能在四面都封死的屋子里,没了踪影?

    老周头的儿子,哭着去公社报了案,没过多久,公社的公安就来了,来了四个人,穿着警服,带着枪,还有一个牵着警犬的,一进屯子,就直接去了老周头家,把现场封了,不让闲杂人等进去,然后开始仔仔细细的勘察现场。

    公安办案,严谨得很,一点一点的查,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,里屋,外屋,院子,篱笆墙,老榆树,全都查了个遍,连炕洞都扒开了,土坯一块一块拆下来看,什么都没有;屋里的黄泥地面,都挖开了,挖了三尺深,土都过了筛子,什么都没有;墙缝都用铁丝捅了,什么都没有;窗户框都拆下来了,里面都是实心的木头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公安把那三个跟老周头一起回来的老头,叫过去,问了一遍又一遍,三个老头的说法,从头到尾都一模一样,没有一点出入,就是亲眼看着老周头进了院子,插上了院门,绝对没看错,也绝对没说谎。公安又问了老周头的儿子儿媳,问他们头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,有没有跟人结仇,有没有什么异常。儿子儿媳说,头天晚上八点多就睡了,一点动静都没听到,隔壁院,连狗都没叫一声,整个屯子的狗,那天晚上都安安静静的,一声都没叫。我爹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没欠过钱,没跟人结过仇,谁都不可能害他,他也没什么钱,家里就那几十块钱,都在炕柜里放着,一分都没少,不可能是图财害命。

    公安又查了老周头的人际关系,屯子里挨家挨户的问,所有人都说,老周头人好,没仇人,没外债,跟儿子儿媳关系也好,儿媳孝顺,从来没红过脸,不可能是家里人害的。头天办喜事的人家,也问了,所有去吃席的人,都问了,老周头散席的时候,好好的,跟人说说笑笑的,没跟人吵架,没跟人起冲突,就是正常的散席,正常的往家走。

    最邪门的,是公安带来的那条警犬。那警犬是德国黑背,训练过的,平时特别凶,特别灵,什么味道都能闻出来,可是那天,牵着它到了老周头的院门口,它就不肯往里走了,夹着尾巴,呜呜的叫,身子往后缩,怎么拽都不肯进院子。训导员使劲拽它,它就趴在地上,死活不肯起来,嘴里发出那种害怕的呜咽声,跟平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。后来好不容易把它拽进了院子,一靠近屋门,它就开始狂叫,叫得特别凶,但是不是那种扑上去的凶,是那种害怕的,警惕的叫,叫了没两声,转身就往外跑,怎么喊都喊不回来,跑到屯子口,蹲在那,再也不肯靠近这个院子一步。

    训导员说,这狗,是闻到了什么它害怕的东西,不然不会这样,训练了这么多年,从来没见过它这个样子。

    公安在屯子里待了三天,这三天,组织了屯子里的年轻小伙子,加上公安,一共几十个人,拉网式的搜索,屯子周围的山,树林子,河沟,废房子,甚至连山里的坟地,都一个一个搜了,翻了个底朝天,什么都没找到,连老周头的一根头发,一片衣角,都没找到。

    三天之后,公安走了,走之前,跟老周头的儿子说,我们会继续查,有消息了通知你,但是所有人都知道,这案子,成了悬案,一个大活人,凭空消失了,没有任何线索,没有任何痕迹,根本就没法查。

    公安走了之后,屯子里的气氛,一下子就变了,以前晚上,屯子里的人还会出来串门,唠嗑,自从老周头没了之后,天一擦黑,家家户户就插门了,再也没人敢晚上出来溜达,连孩子晚上哭,大人都不敢大声骂,只能捂着孩子的嘴,小声哄。屯子里的狗,一到晚上,就夹着尾巴,趴在窝里,呜呜的叫,不敢往外看,以前那种一有动静就全村的狗一起叫的场面,再也没有了。

    老周头的儿子儿媳,更是吓得不行,每天晚上,早早的就把门窗插得死死的,用顶门杠把门顶住,一点都不敢大意。可是就算这样,怪事还是发生了。

    老周头没了的第七天,也就是头七。东北的老规矩,头七这天,逝者要回家看看,就算是找不到尸首,家人也要给搭个灵棚,摆个牌位,烧点纸,让逝者有个归处。老周头的儿子,就在自家院子里,给老周头搭了个简易的灵棚,立了个牌位,摆了供品,烧了纸,哭了一场,想着就算爹没了,也让他能找到家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天又阴了,飘着点小雪,老周头的儿子儿媳,哄着五岁的小孙子睡着了,两个人坐在炕沿上,不敢睡,睁着眼睛,盯着屋门。大概到了半夜十二点多,也就是老周头头天晚上进院子的那个时间,两个人突然听见,隔壁老周头的院子里,传来了哗啦,哗啦的声音。

    那声音,清清楚楚的,是扫院子的声音,一下一下,扫帚扫过雪地的声音,节奏不快不慢,跟老周头平时每天早上扫院子的节奏,一模一样,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老周头的儿子,当时浑身的汗毛就竖起来了,脸刷的一下就白了,一把抓住他媳妇的手,他媳妇的手,冰冰凉,浑身都在抖,两个人都不敢说话,屏住呼吸,听着隔壁的声音。

    哗啦,哗啦,扫帚扫过雪地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,就在隔壁的院子里,听得清清楚楚的,甚至能听见扫帚扫到墙根,碰到柴火垛的声音,跟老周头平时扫院子的声音,完全一样,屯子里的人,谁不熟悉老周头扫院子的声音?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扫,扫了几十年了,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。

    扫了大概有十来分钟,声音停了,然后,又传来了扁担压得咯吱咯吱响的声音,还有水桶撞在一起的声音,是挑水的声音,跟老周头平时挑水,扁担压弯了的咯吱声,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老周头的儿子,再也忍不住了,抓起炕边的顶门杠,那是一根碗口粗的柞木杠子,他媳妇拉着他,哭着说你别去,你别去啊!他一把甩开他媳妇的手,说那是我爹!我得去看看!

    他拉开门,就往隔壁跑,一边跑一边喊,屯子里的邻居,也都听见动静了,好几户人家都亮了灯,几个年轻的小伙子,也拿着棍子,铁锹,跟着他跑了过来。

    几个人跑到老周头的院门口,院门还是公安走的时候,让他们锁上的,一把大锁头,锁得死死的,完好无损,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。几个人撬开锁,推开院门,往里一看,所有人都僵在原地,浑身冰凉,像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。

    院子里的雪,还是平平整整的,薄薄一层,跟之前一模一样,没有被扫过的痕迹,没有脚印,没有任何被碰过的痕迹,安安静静的,像一面镜子一样,连个风刮过的褶子都没有。

    刚才那十几分钟,清清楚楚的扫院子的声音,挑水的声音,就像一场幻觉一样,可是在场的,不止他一个人,他媳妇听见了,隔壁的邻居也听见了,好几个小伙子都听见了,不可能是所有人都幻听了。

    几个人拿着手电筒,在院子里照了一圈,又进了屋里,里里外外都照了,屋里还是跟之前一样,整整齐齐的,门窗都锁得好好的,没有任何人进来过的痕迹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屯子里的人,几乎都没睡,家家户户都亮着灯,一直亮到天亮。从那之后,怪事就越来越多,越来越邪门,屯子里的人,越来越害怕,一提起老周头,就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屯子里有个赶车的,平时赶个马车,去公社拉货,给供销社送粮食,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走,晚上天黑了才回来。老周头没了之后大概半个月,他从公社拉货回来,晚上八点多,天已经黑透了,月亮被云遮住了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他手里提着个马灯,照着前面的路,马一步一步的往前走,走到屯子口的大柳树底下的时候,他突然勒住了马,马也不安的刨着蹄子,打响鼻,不肯往前走。

    他借着马灯的光,往前一看,大柳树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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