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,本来一点风都没有的路上,突然刮起了一阵旋风,卷着地上的雪沫子,呼呼地转,围着板车,一圈一圈地转,雪沫子打在人脸上,疼得慌,眼睛都睁不开。

    躺在板车上的老周,突然嗷的一声,尖叫了起来,声音都劈了,像杀猪似的,他猛地坐起身,眼睛瞪得老大,眼白都翻出来了,死死地指着前面那个林子的方向,喊着,别过来!别过来!我错了!我真的错了!你别过来!

    喊完,他猛地弯下腰,开始吐,哇的一声,吐出来的全是黑糊糊的东西,黏糊糊的,臭烘烘的,吐了板车上全是,吐完,他就倒在板车上,浑身抽搐,眼睛往上翻,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像要断气了似的。

    老周的爹妈,吓得扑通一声,就跪在了雪地里,对着那个林子的方向,对着那个孤坟的位置,不停地磕头,额头磕在雪地上,咚咚地响,一边磕,一边哭着喊,大妹子,孩子不懂事,冲撞了你,是我们没教好,你要怪,就怪我们老两口,你饶了他吧,他还有老婆孩子,他不能死啊,我们给你修坟,给你立碑,年年给你烧纸,给你上供,你放过他吧,求求你了。

    老两口跪在雪地里,磕了一个又一个头,额头都磕破了,血混着雪水,流了一脸,雪地上,都是红红的血印子。

    周围的旋风,还在转,围着板车,呼呼地响,老周还在板车上抽搐,嘴里不停的喊着别过来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是几分钟,也许是十几分钟,那阵旋风,突然就停了,雪沫子落了下来,周围一下子就静了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
    推着板车的几个人,试着推了推板车,一下子就推动了,轻得很,刚才那股拉住板车的力气,一下子就没了。

    几个人不敢耽搁,赶紧推着板车,疯了似的往前跑,一路都不敢回头,不敢往那个林子的方向看,拼了命地往镇上跑,十几里地,不到一个小时,就跑到了,几个人都累得瘫在地上,浑身的汗,棉袄都湿透了,风一吹,冻得硬邦邦的。

    到了镇上的医院,医生赶紧把老周推进了抢救室,做了全身的检查,抽血,化验,拍片子,折腾了大半天,结果出来了,医生拿着片子,跟老周的爹妈和媳妇说,各项指标都正常,身体里没什么毛病,心脏、肺、肝、肾,都好好的,没什么异常,查不出病因。

    老周媳妇哭着说,不可能啊医生,他都快不行了,脖子上身上全是黑手印,吃不下饭,睡不着觉,天天说胡话,怎么会没毛病呢?

    医生也没办法,说我们确实查不出什么问题,他的身体机能都是正常的,至于那些手印,可能是皮肤的问题,我们给他开点药膏,再输点营养液,先观察观察,看看情况。

    没办法,只能听医生的,老周住进了医院的病房,输上了营养液,抹了药膏。

    说也奇怪,住进医院之后,老周倒是安稳了不少,不再喊着看见什么东西了,耳边的歌声也没了,也不抽搐了,脖子上的那些手印,也慢慢淡了下去,能吃进去一点东西了,也能跟人说几句话了,虽然还是很虚弱,可比起之前,已经好太多了。

    同病房的,还有几个病人,都是镇上的,有老头,有老太太,看着老周这个样子,都跟他媳妇说,这孩子,是撞克了,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,医院里人多,阳气重,那东西不敢进来,所以他就好了,等回了家,那东西还得找上来。

    他媳妇听了,心里害怕,可也没办法,只能在医院里多住几天,让老周好好养养,能好一点是一点。

    老周在医院里住了五天,一天比一天好,能坐起来了,能自己吃饭了,脸色也好看了一点,不再是那种死人似的蜡黄了,眼神也有了点神采,跟他媳妇说话,也清楚了,不再胡言乱语了。

    医生看他没什么事,各项指标都正常,就让他出院回家养着,说医院里也不是长久之地,回家好好休养,别受刺激,就没事了。

    老周的爹妈和媳妇,也觉得老周好了,没事了,那东西放过他了,就办了出院手续,找了个拖拉机,把老周拉回了屯子。

    回屯子的那天,屯子里的亲戚邻居,都来看他了,看他好好的,能说话,能坐起来,都松了口气,说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,以后可别再喝那么多酒了,别再乱来了。

    老周坐在炕上,跟大家点头,说谢谢大家关心,以后再也不喝多了,再也不做浑事了。

    大家都以为,这事就这么过去了,老周捡回了一条命,那东西闹了一场,也算了了,可谁也没想到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,真正的绝望,还在后面。

    老周回家的头两天,确实好好的,吃饭睡觉都正常,也没听见歌声,也没看见什么东西,晚上睡觉,也不用整夜开着灯了,他媳妇悬着的心,也慢慢放了下来,觉得日子终于能回到以前了。

    可第三天晚上,出事了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老周的媳妇,包了饺子,白菜猪肉馅的,老周吃了满满一大碗,吃得特别香,吃完,跟媳妇和孩子说了会话,逗了逗孩子,就说困了,想睡觉,媳妇给他铺好被窝,他躺下,没一会,就睡着了,呼吸平稳,睡得特别香。

    他媳妇看着他睡着了,也松了口气,收拾了碗筷,给孩子洗了脸,哄孩子睡着了,自己也躺下了,忙活了这么久,她也累坏了,躺下没一会,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睡了多久,她突然就醒了,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,是被冻醒的。

    屋里特别冷,像冰窖一样,冷得刺骨,明明炕烧得很热,被窝里也应该是暖烘烘的,可她却觉得,浑身冰凉,像躺在雪地里似的,一股阴冷的寒气,从脚底往上钻,钻得骨头缝都疼。

    她睁开眼睛,屋里的灯是关着的,黑乎乎的,只有窗户纸上,透进来一点月亮光,模模糊糊的。

    她转头,看向老周睡的地方,被窝是空的,人没了。

    她心里咯噔一下,一下子就坐了起来,浑身的汗毛都炸了,喊了一声,老周?老周?

    没人答应,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孩子均匀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她赶紧拉开灯绳,灯泡亮了,昏黄的光,照亮了整个屋子,炕上只有她和孩子,老周不见了,他的棉袄棉裤,都好好地放在炕边,只有贴身的秋衣秋裤不见了。

    她吓得魂都飞了,赶紧穿上棉袄,往屋外跑,刚拉开屋门,一股寒风就灌了进来,冷得她一哆嗦,零下三十多度的天,外面冰天雪地的,老周只穿了秋衣秋裤,能去哪?

    她站在院子里,四处看,院子里的雪地上,有一串脚印,小小的,浅浅的,光着脚踩出来的,从屋门口,一直往院门外去了。

    那脚印,根本不是老周的。老周的脚,43码的,大大的,厚厚的,可这脚印,小小的,尖尖的,像女人的脚,光着脚,踩在厚厚的雪地上,浅浅的,一点都不深,就像飘过去的一样。

    她一下子就瘫在了地上,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,她知道,那东西又来了,她把老周带走了。

    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,疯了似的往院门外跑,一边跑,一边喊,救命啊!老周不见了!快来人啊!

    半夜里,屯子里静悄悄的,她的喊声,格外刺耳,传遍了整个屯子。

    家家户户的灯,都亮了,屋门一扇扇地打开,男人们都披着棉袄,拿着手电筒,扁担,铁锹,跑了出来,问她咋了,出啥事了?

    她哭着说,老周不见了,半夜里不见了,只穿了秋衣秋裤,光着脚,往村外跑了,脚印都不是他的,快帮我找找他吧,再晚就冻死了!

    大家一听,都知道出事了,赶紧回家拿了手电筒,叫上了屯子里的年轻小伙子,十几个人,拿着手电筒,顺着雪地上的脚印,往村外追。

    手电筒的光束,在黑夜里晃来晃去,照亮了雪地上的那串脚印,小小的,光着脚的,从屯子里,一直往村外的土路延伸,往那片杨树林的方向去了。

    大家顺着脚印,一路追,一边追,一边喊老周的名字,可黑夜里,只有风声,没有一点回应。

    零下三十多度的天,吐口唾沫都能冻成冰,老周只穿了秋衣秋裤,光着脚,踩在雪地里,就算不被那东西带走,也得活活冻死,大家心里都急得不行,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,可奇怪的是,那串脚印就在前面,不远,可他们怎么追,都追不上,就像隔着一段永远也走不完的距离。

    有个年轻的小伙子,跑得快,冲在最前面,追了半天,离那串脚印还是那么远,他低头看了看那脚印,突然就停了下来,脸色煞白,浑身哆嗦,对着后面的人喊,你们快看!这脚印!不对劲!

    大家都围了过去,手电筒的光,照在雪地上的脚印上,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,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
    那脚印,小小的,尖尖的,是光着脚踩出来的,可雪地上,只有脚印,没有脚指头的印子,就像一个平平的脚掌,踩在雪地上,没有一点细节,而且,那脚印,太浅了,一个大男人,一百多斤的体重,踩在半尺厚的雪地上,应该陷进去很深才对,可这脚印,只在雪的表面,浅浅的一层,像一片羽毛落在上面似的,根本就不像是人踩出来的。

    大家都吓得浑身发冷,后脊梁骨嗖嗖地冒凉气,手里的手电筒,都开始晃了。

    有人说,别追了,这不对劲,太邪性了,再追下去,要出事的。

    也有人说,不能不追啊,老周还在前面呢,再不追,他就冻死了,就算是邪性,也得救他啊,都是一个屯子的。

    大家商量了半天,还是决定继续追,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周去死,十几个人,壮着胆子,咬着牙,顺着那串脚印,继续往前追。

    一直追到了那片杨树林的边上,追到了那个孤坟的跟前,那串脚印,终于停了。

    大家都停了下来,手电筒的光束,齐刷刷地照了过去,眼前的场景,让所有人都浑身冰凉,头皮发麻,连呼吸都停了。

    老周就跪在那个孤坟的小土包跟前,背对着他们,只穿了秋衣秋裤,光着脚,踩在雪地里,身上落了一层雪,已经白了,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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