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心里一紧:“他师傅破了啥规矩啊?”

    “他师傅破的,是比那三条规矩更厉害的禁忌——给活人扎纸人。”奶奶说,“你知道啥是给活人扎纸人不?就是照着活人的样子扎纸人,那纸人就相当于活人的替身,要是被人拿去做法,或者烧了,那活人就会折寿,甚至丢命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这种事?”我觉得后背都凉了。

    “三十年前,俺们村有个当官的,姓赵,是个贪官,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。他有个小妾,长得特别漂亮,可惜得了肺痨,没几天就不行了。赵官儿舍不得她,就找老王头的师傅,让他扎个跟小妾一模一样的纸人,说要跟小妾一起下葬,让纸人陪着他。”

    “他师傅答应了?”

    “一开始没答应,说这是给活人扎纸人,破了天条,要遭天谴的。可赵官儿给的钱太多了,还威胁他,说要是不扎,就把他赶出村子。他师傅没办法,只能答应了。”奶奶说,“他师傅花了三天三夜,扎了个跟那小妾一模一样的纸人,头发是用真头发做的,衣服是用丝绸缝的,眼睛是用宝石磨的,连手上的镯子都跟小妾的一模一样。扎完之后,他师傅就觉得不对劲,夜里总梦见那小妾来找他,说‘你扎的纸人,不是给我的,是要索我的命’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

    “后来,赵官儿下葬那天,把纸人一起埋了。可没过多久,赵官儿就出事了。”奶奶说,“他夜里睡觉,总觉得有人在他身边哭,一睁眼,就看见那纸人坐在床边,跟他小妾一模一样,正瞅着他笑。赵官儿吓得魂飞魄散,第二天就请了个道士来。道士一看,说那纸人因为是照着活人扎的,又埋在地下,吸收了阴气,已经成精了,要找赵官儿索命。”

    “那道士有办法吗?”

    “有是有,可代价太大。”奶奶说,“道士说,要想除掉纸人,就得让扎纸人的人去,用自己的血涂在纸人身上,再把纸人烧了。赵官儿就去找老王头的师傅,逼着他去。他师傅没办法,只能跟着去了坟地。”

    “到了坟地,他师傅挖开坟,把纸人抱了出来。那纸人一见着他,眼睛就亮了,跟活人似的。他师傅咬着牙,用刀子划破自己的手,把血往纸人身上抹。血一碰到纸人,纸人就‘滋滋’地响,冒黑烟,还发出女人的哭声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?纸人烧了吗?”

    “烧了,可他师傅也没了。”奶奶的声音带着点哽咽,“纸人烧的时候,火特别大,把他师傅也卷进去了。等火灭了,纸人没了,他师傅也变成了一堆灰。赵官儿见纸人没了,就想走,结果刚转身,就被一根烧断的木头砸中了头,当场就没了。村里人都说,这是天谴,破了规矩,谁也跑不了。”

    我听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原来老王头的师傅这么惨。“那老王头是不是因为他师傅的事,才定下那三条规矩的啊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奶奶点头,“他师傅没了之后,老王头就接了他的纸扎铺,立下那三条规矩,再也不敢破。他总说,他师傅是为了钱,破了规矩,才遭了天谴,他不能走他师傅的老路。”

    屋外的风好像小了点,可我还是觉得害怕。“奶,那今天晚上,老王头咋还在扎纸人啊?是不是又有谁家死人了?”

    奶奶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是东头的张奶奶,她老伴儿昨天没了,明天就要下葬,找老王头扎个纸人,陪她老伴儿走。老王头这几天身体不好,白天扎不完,只能晚上扎,可他不敢过子时,估计现在已经停手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不会破规矩吧?”

    “应该不会,老王头是个守规矩的人。”奶奶摸了摸我的头,“好了,别想这些吓人的事儿了,快睡吧,明天还得早起扫雪呢。”

    我点点头,可还是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纸人的样子,还有老王头师傅的事儿。奶奶把煤油灯吹灭了,屋里一下子黑了下来,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进来,照在墙上,像是有好多影子在晃。

    我往奶奶身边靠了靠,突然听见屋外传来“吱呀”一声,像是有人开门。我吓得赶紧闭上眼睛,可又忍不住想睁。“奶,外面啥声啊?”

    奶奶没说话,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。过了一会儿,又传来“嗒嗒嗒”的脚步声,像是有人在雪地里走。我屏住呼吸,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,然后停在俺家窗户底下。

    我偷偷睁开眼睛,往窗户那边看,雪光正好照在窗纸上,我看见一个影子,高高瘦瘦的,手里好像还拿着个东西,长长的,像是纸人的胳膊。

    “奶,是……是纸人吗?”我小声问,声音都在抖。

    奶奶没说话,只是用手捂住了我的嘴,不让我出声。过了一会儿,脚步声又响了起来,慢慢走远了。我才敢喘气,问奶奶:“奶,刚才是啥啊?”

    奶奶叹了口气,说:“是老王头,他送纸人去张奶奶家了。手里拿的,是给张奶奶老伴儿扎的纸人。”

    “他咋半夜送啊?”

    “送纸人得在夜里送,不能让太多人看见,不然不吉利。”奶奶说,“好了,现在没事了,快睡吧。”

    我点点头,可还是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影子。过了一会儿,我听见奶奶在小声念叨着啥,像是在祈祷。我慢慢闭上眼睛,迷迷糊糊的,好像看见老王头的纸扎铺里,亮着灯,一个纸人站在铺子里,眼睛亮闪闪的,正瞅着我笑……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突然被一阵哭声吵醒了。是女人的哭声,特别伤心,从东头传过来的,应该是张奶奶。我看了看窗外,天已经亮了,雪停了,太阳照在雪地上,晃得人眼睛疼。

    奶奶已经起来了,正在灶房做饭,烟囱里冒着烟。我穿好衣服,跑到灶房,问奶奶:“奶,张奶奶咋哭了?是不是出啥事儿了?”

    奶奶手里的锅铲顿了顿,说:“张奶奶的老伴儿,昨天夜里没的,本来明天下葬,可今天早上,发现给她老伴儿扎的纸人,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啥?纸人不见了?”我瞪大了眼睛,“是不是老王头没送过去啊?”

    “送过去了,张奶奶说,昨天半夜老王头把纸人送过来,放在堂屋里,还叮嘱她,别让人碰,明天直接烧。可今天早上一看,纸人没了,就剩下一滩纸浆在地上。”奶奶说,“老王头已经去了,正在帮着找呢。”

    我心里咯噔一下,想起昨天晚上窗外的影子,还有那脚步声。“奶,会不会是……是纸人自己跑了啊?”

    奶奶的脸色变了变,说:“别瞎猜,可能是被野狗拖走了,或者让风刮跑了。”可我知道,奶奶也不信,因为昨天晚上风不大,而且纸人那么大,野狗也拖不动。

    吃完早饭,我跟奶奶去了张奶奶家。张奶奶家已经围了好多人,张奶奶坐在门槛上哭,眼睛都肿了。老王头蹲在堂屋里,看着地上的纸浆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他身边放着桃木剑和黄纸,看样子是刚做完法。

    “老王头,咋样啊?能找着不?”村里的李大爷问,他去年碰了纸娃娃,现在还心有余悸。

    老王头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:“找不着了,这纸人是自己跑的。”

    “自己跑的?”众人都惊呆了,“咋会自己跑啊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昨天扎纸人的时候,不小心把墨汁洒在纸人身上了,那墨汁里,掺了点我的血。”老王头的头垂了下去,“我昨天下午扎纸人的时候,手被竹篾子划破了,血滴在墨汁里,我没在意,就用那墨汁画了纸人的眼睛。”

    “啥?你用自己的血画眼睛了?”奶奶惊呼,“你忘了你师傅的事儿了?”

    老王头苦笑一声:“我没忘,可当时太急了,张奶奶催得紧,我就忘了。没想到,还是破了规矩。这纸人沾了我的血,又在夜里送过来,沾了阴气,就活了,自己跑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都吓得不敢说话,村里静悄悄的,只有张奶奶的哭声。“那……那纸人跑了,会不会害人啊?”有人小声问。

    “不好说。”老王头站起身,手里拿着桃木剑,“这纸人沾了我的血,又照着张奶奶老伴儿的样子扎的,它可能会去找张奶奶老伴儿的魂,也可能会在村里乱逛,要是碰到八字软的,就会缠上。”

    “那咋整啊?总不能看着它害人吧?”李大爷说。

    “我去找。”老王头说,“这纸人是我扎的,也是我破的规矩,我得把它找回来,烧了,不然会出大事。”

    说完,老王头就往外走,手里拿着桃木剑,还有一张黄纸,上面画着看不懂的符号。村里的男人都想跟着去,可老王头不让,说人多了反而会惊到纸人,让它跑得更远。

    老王头走了之后,村里的人都慌了,家家户户都把门关紧了,不让孩子出门。我跟奶奶回了家,奶奶把桃木枝放在门口,又在窗户上贴了黄纸,说能辟邪。

    我坐在炕头,心里七上八下的,担心老王头,也担心那纸人会来俺家。奶奶在缝衣服,可手里的针线总出错,看样子她也很担心。

    中午的时候,有人来报信,说在村西头的苞米地里,发现了纸人的痕迹。我跟奶奶赶紧跑过去,只见苞米地里的雪地上,有一串脚印,不是人的脚印,而是纸人的脚印,扁扁的,上面还沾着纸浆。

    老王头蹲在脚印旁边,手里拿着黄纸,正在念叨着啥。他看见我们来了,说:“这纸人往坟圈子那边去了,张奶奶老伴儿的坟就在那儿,它肯定是去找他了。”

    我们跟着老王头往坟圈子走,坟圈子在村西头的山脚下,平时没人敢去,尤其是冬天,更是阴森森的。雪地上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坟圈子里,在张奶奶老伴儿的坟前消失了。

    坟前的雪被踩乱了,还有一滩纸浆,看样子纸人是进坟里去了。老王头脸色大变:“坏了,纸人进坟了,跟张奶奶老伴儿的魂缠上了,这要是不赶紧弄出来,张奶奶老伴儿的魂就散不了,还会变成恶鬼,出来害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咋整啊?挖坟吗?”有人问。

    “只能挖了。”老王头说,“不过挖坟是大忌讳,得在坟前烧三炷香,磕三个头,跟死者道歉。”

    众人都点头,李大爷赶紧去拿香和纸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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