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听见窝棚外面传来‘咚’的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瓜地里,声音不大,却格外清晰。”

    “建国立马站起来,抄起炕边的榆木棍子,‘肯定是野猪!我出去看看。’”

    “卫国也站起来,‘我跟你一起去。’”

    “两个人推开门走出去,强子和小斌也跟在后面,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。马灯的光往外照,昏黄的光圈里,瓜叶上挂着亮晶晶的露水,风一吹就晃,满地的香瓜圆滚滚的,啥野牲口也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建国往前走了几步,用棍子扒拉了一下瓜叶,‘奇怪,明明听见动静了,咋啥也没有。’”

    “卫国蹲下来,照着地上照了照,突然不说话了。建国凑过去一看,也愣住了。地上的湿泥土上,印着几个浅浅的脚印,比正常人的脚小一圈,脚趾头特别长,五个脚趾岔开,趾尖尖尖的,没有脚后跟,脚印上沾着黑黢黢的泥,看着不像是人脚,也不像是野猪、狐狸这类野牲口的蹄子。”

    “小斌站在窝棚门口,看见脚印,脸更白了,声音都发颤,‘这……这是啥脚印啊?不像人的……’”

    “强子也有点发毛,‘会不会是獾子?獾子脚印就这样吧?’”

    “卫国摇了摇头,声音很低,‘獾子脚印有爪尖,这个没有。而且这脚印,是光脚的。’”

    “建国心里也咯噔一下,可当着几个人的面,尤其是当着卫国的面,他不能怂。他梗着脖子,‘啥光脚的,说不定是哪个偷瓜的,光脚跑了。肯定是邻村的小子,听见有人就跑了。没事,回窝棚吧,量他也不敢再来。’”

    “几个人回到窝棚,关上门,用木棍顶上。屋里的气氛更压抑了,没人说话,都盯着地上发呆。过了会儿,建国见大家都蔫了,故意扯开话题,说等卖了瓜,队长肯定给大家发奖励,到时候买烧酒买猪头肉,好好吃一顿。强子勉强附和了两句,小斌还是缩在角落,一句话不说,眼睛时不时往窗户那边瞟。”

    “又熬了大概一个时辰,到了换班的点。按理说强子和小斌该接下半夜,建国和卫国回村。可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小斌说啥也不敢在这儿待,强子也有点打退堂鼓。建国一摆手,说算了,今晚咱四个都在这儿,人多热闹,明天再补觉。正好咱四个打牌,熬到天亮就完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几个人都同意,就找了副旧扑克,坐在炕沿上打升级。打着打着,大家慢慢放松下来,刚才的事也淡了点,说说笑笑的,窝棚里又有了动静。打了没几圈,轮到卫国出牌,他手里的牌突然停住了,抬起头,看着门口的方向,小声说,‘你们听,是不是有脚步声?’”

    “大家一下子就静了,都屏住呼吸听。果然,窝棚外面传来‘唰……唰……’的声音,很慢,像是有人拖着脚走路,一步一步的,围着窝棚转。那声音很轻,却格外清晰,踩在草叶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离窝棚越来越近。”

    “建国猛地把牌一扔,抄起榆木棍子,大喝一声,‘谁在外面?!’”

    “外面的脚步声一下子停了。”

    “死一般的寂静。”

    “几个人面面相觑,都能听见彼此咚咚的心跳声。过了大概十几秒,那脚步声又响了起来,这次更近了,就在窗户根底下,‘唰……唰……’,慢慢蹭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强子声音都结巴了,‘咋……咋回事啊?建国哥,咋办啊?’”

    “建国攥着棍子的手都冒汗了,他咬咬牙,‘我出去看看。’”

    “卫国一把拉住他,‘别出去!不知道是啥东西,出去危险。就在屋里待着,别出声,它待一会儿没意思就走了。’”

    “建国挣了一下,没挣开,也就没坚持。四个人都不说话,竖着耳朵听。那脚步声围着窝棚转了一圈又一圈,时远时近,有时候在门口,有时候在窗户边,有时候在窝棚后面,像在找地方进来。”

    “转了大概有十几圈,脚步声停在了窝棚门口。紧接着,传来‘咚咚’两声,有人在敲门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用手敲的那种脆响,是闷闷的,像用拳头砸,又像用头撞,一下,一下,砸在土坯门上,震得门上的茅草往下掉渣。”

    “小斌吓得直接捂住了嘴,眼泪都出来了,怕自己叫出声。强子也往炕里面缩,紧紧靠着土墙。建国和卫国站在门两边,手里都攥着棍子,浑身紧绷,大气都不敢喘。”

    “敲了七八下,外面停了。几个人刚松了半口气,突然看见窗户纸上面,慢慢映上来一个黑影。”

    “那影子很高,比正常人高一个头,头特别大,圆滚滚的,没有脖子,直接连在肩膀上。它贴在窗户纸上,慢慢移动,从左往右,又从右往左,像是在往屋里看。窗户纸是糊的,看不见外面的脸,只能看见个黑乎乎的轮廓,贴得极近,鼻子都快蹭在纸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马灯的火苗子突然开始剧烈晃动,屋里的光忽明忽暗,那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,张牙舞爪的,像要扑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卫国压低声音,语速很快,‘别出声!别看它!就当屋里没人!它找不着动静,自己就走了!’”

    “四个人都屏住呼吸,连气都不敢大口喘,窝棚里静得只剩下马灯滋滋的声响。那影子在窗户上贴了好半天,慢慢移开了,往窝棚后面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刚移开没两秒,窝棚后面的土墙传来‘咚咚’的声音,跟刚才敲门一样,一下一下的,震得墙上的土渣往下掉,落在脖子里,凉丝丝的。紧接着,外面传来说话声。”

    “瓮声瓮气的,含含糊糊,像嘴里含着东西,又像从地底下发出来的,嗡嗡的,听不清说的啥,就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音,像是在喊人,又像是在念叨什么。声音离得特别近,就在土墙外面,贴着墙根说。”

    “小斌再也忍不住了,‘哇’地一声哭了出来,又赶紧捂住嘴,眼泪哗哗往下淌,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。强子也撑不住了,牙齿打颤,咯咯作响,手里的扑克牌都掉在了地上。”

    “建国也慌了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手里的榆木棍子都快握不住了。他活了二十多年,从来没这么怕过。以前吹牛逼说不怕鬼,那是因为没真遇上,现在真真切切听见外面的声音,看见窗户上的影子,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,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卫国是最稳的,他虽然也怕,可脑子还清醒。他小声跟大家说,‘别慌,它进不来。窝棚有门有窗,都是阳间的东西,它没那么大本事进来。咱熬着,熬到鸡叫,天一亮它就走了。’”

    “几个人点点头,都挤到窝棚最里面的墙角,紧紧靠在一起,盯着门口和窗户,眼睛都不敢眨。外面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,一会儿在前面,一会儿在后面,有时候还发出‘嗬嗬’的笑声,刺耳得很,像指甲挠在玻璃上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熬了多久,外面的动静慢慢小了。可紧接着,更吓人的事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窝棚的门,本来是用榆木棍子顶着的,这时候突然传来‘吱呀’一声,门往里动了一下。顶门的棍子,发出‘咯吱咯吱’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推门,力气很大,棍子都被推得弯了点。”

    “建国眼疾手快,赶紧冲过去,用肩膀顶住门。他浑身的力气都用上了,脸憋得通红,可门还是一点点往里开,一股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,带着股烧焦的糊味,还有泥土的腥气,熏得人直恶心。”

    “强子和小斌也赶紧跑过去,三个人一起顶住门。门外的力气极大,三个人顶着都费劲,门缝越来越大,寒气呼呼往里灌。”

    “卫国急了,抓起炕边的旱烟袋,把烟锅子往马灯上凑,点着了,然后拿起旁边的煤油瓶子,往一块破布上倒了点,点着了火。火苗子‘呼’地一下窜起来,亮得晃眼。他举着火把,走到门口,对着门缝就往外照。”

    “火光照出去的瞬间,门外的力气一下子就没了。门‘哐当’一声关上,顶门的棍子也归了位。”

    “外面瞬间安静了,说话声没了,脚步声没了,连风声都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三个人还顶着门,喘着粗气,半天没缓过神。过了好一会儿,建国才哑着嗓子问,‘走……走了吗?’”

    “卫国举着火把,没敢放下,‘应该是怕火。咱别松懈,把马灯拧到最亮,火把别灭,熬到天亮就没事了。’”

    “大家都点点头。火把烧得快,没一会儿就烧完了。卫国又找了几根干柴,浸了点煤油,做成火把,点着了插在窝棚门口。火光照着门口一小片地方,亮堂堂的。有了火光,大家心里稍微踏实了点,可还是不敢放松,眼睛死死盯着门口。”

    “又熬了不知道多久,小斌突然小声说,‘你们……你们有没有闻到啥味?’”

    “大家抽了抽鼻子,果然,一股烧焦的糊味慢慢飘了进来,越来越浓,像烧头发,又像烧胶皮,臭烘烘的,熏得人头晕。紧接着,窝棚顶上又传来沙沙的声音,比刚才更响,像是有东西在茅草顶上爬,爬来爬去,爪子抓着茅草,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。”

    “强子带着哭腔,‘它……它上房顶了?它要从上面下来?’”

    “卫国抬头看着房顶,脸色发白,‘别慌,茅草厚着呢,它下不来。再坚持坚持,快鸡叫了。’”

    “话刚说完,窝棚中间的横梁上,突然掉下来一团黑泥,‘啪’地一声砸在地上,溅得到处都是。那泥黑黢黢的,黏糊糊的,带着股腥臭味。紧接着,一团又一团的黑泥往下掉,掉在炕上,掉在地上,掉在马灯旁边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房顶上往下扔泥。”

    “四个人赶紧往墙角躲,用胳膊护着头。黑泥掉了有半分钟,才停下来。地上、炕上,到处都是黑泥点,黏糊糊的,看着格外恶心。”

    “就在这时候,窝棚里的马灯,突然灭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风吹灭的,是火苗子慢慢变小,慢慢变绿,最后‘噗’的一下,彻底灭了。”

    “窝棚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只有门口插的火把还亮着一点微光,忽明忽暗的,照得门口影影绰绰。”

    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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