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吓坏了。大家都说,被猫脸婆婆挠了的人,也会被她缠上,也会变成跟她一样的怪物。

    那几天,屯子里的氛围,压抑到了极点。家家户户,都把门窗钉得死死的,白天都不敢开门,孩子都被锁在家里,连窗户都不让靠近。学校也停课了,老师不敢来,家长也不敢让孩子去。一到晚上,整个屯子,一点亮光都没有,除了巡逻的脚步声,一点声音都没有,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
    巡逻队,是队长组织的,每天晚上,十几个青壮年,拿着家伙,扛着猎枪,在屯子里来回巡逻,家家户户门口都走到,生怕猫脸婆婆闯进来。可就算是这样,还是挡不住怪事发生。

    每天晚上,巡逻队都能在屯子的墙根下,雪地里,发现那半人半猫的爪印,有时候,爪印就在人家的窗户底下,甚至就在锁死的屋门口。巡逻队的人,好几次都看见一个黑影,在屯子里的房顶上窜来窜去,速度快得像风,等他们举着猎枪追过去的时候,黑影早就不见了,只剩下房顶上的一串爪印。

    她就像一个幽灵,就在屯子里,就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,可谁也抓不到她,谁也碰不到她。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恐惧,比什么都吓人。

    没过几天,又出事了。

    出事的,是屯子东头的一户人家,家里有个两岁的孩子,刚会走路。那天晚上,孩子不知道怎么了,一直哭,怎么哄都哄不好,哭的撕心裂肺的。孩子的爹妈,抱着孩子,在屋里来回走,急得满头是汗,怎么哄都没用。

    孩子的爹,以为是院子里有什么东西,吓到孩子了,就想着,开了门,出去看看,把东西赶走,孩子就不哭了。他媳妇拦着他,说不让他开门,太危险了。可孩子哭得越来越厉害,脸都憋紫了,快上不来气了,孩子爹也急了,一把推开媳妇,拿起靠在门边的扁担,拉开门栓,就开了门。

    门刚开一条缝,一股刺骨的寒风,就灌了进来,紧接着,一道黑影,“嗖”的一下,就从门缝里窜了进来,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。

    那黑影,直奔炕上抱着孩子的媳妇扑了过去。

    孩子的媳妇,吓得尖叫一声,下意识地把孩子紧紧地护在怀里,转过身,用自己的背,挡在了前面。

    黑影扑了上来,锋利的爪子,一下子就挠在了媳妇的后背上,三道深深的口子,瞬间就把棉袄撕开了,血肉模糊,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媳妇疼得闷哼了一声,却死死地护着怀里的孩子,死活不肯松手。

    孩子的爹,看见媳妇被伤了,红了眼,大吼一声,举起手里的扁担,朝着黑影就狠狠的砸了过去。

    黑影被扁担砸中了,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,转过身,朝着孩子的爹扑了过来,两只爪子,朝着他的脸挠了过去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邻居们听见了屋里的尖叫声,还有孩子的哭声,都知道出事了。巡逻队的人,也听见了动静,举着火把,拿着猎枪,朝着这边冲了过来,一边跑,一边喊。

    黑影听见外面的人声和脚步声,知道人多了,占不到便宜,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嘶吼,身子一弓,猛地窜上了炕,从窗户那里跳了出去,撞碎了钉在窗户上的木板,消失在了黑夜里。

    等巡逻队的人冲进来的时候,屋里一片狼藉,孩子的媳妇,倒在炕上,后背上全是血,已经昏过去了,怀里还死死地护着孩子,孩子吓得浑身发抖,哭都哭不出来了。孩子的爹,站在地上,浑身是血,手里还攥着扁担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

    万幸的是,孩子没事,一点伤都没受,只是被吓坏了。孩子的媳妇,虽然伤得重,但是保住了命,只是后背上,留下了三道一辈子都消不掉的疤。

    这事发生之后,整个屯子的人,都彻底怒了,也彻底怕到了极致。

    大家都知道,这么下去不是办法,躲是躲不掉的,她就在屯子周围,时时刻刻都盯着,随时都可能闯进来,随时都可能害命。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一世,必须把她找出来,彻底解决了,不然整个屯子的人,都得被她害死。

    队长再次召集了所有人,这一次,不只是青壮年,连屯子里上了年纪的老人,都来了。大家坐在生产队的队部里,你一言我一语,商量着该怎么办。

    屯子里最年长的,是个九十多岁的老爷子,是跟着父辈闯关东过来的,在屯子里威望最高,一辈子见过的事最多。老爷子坐在炕头上,抽着旱烟,沉默了半天,才开口说,陈婆子这是借了猫的气,诈了尸,魂被卡在了阴阳之间,人不人,鬼不鬼,兽不兽,她心里有怨气,有执念,散不去,所以才会留在这,害人。

    大家都问老爷子,那该怎么办,有没有什么办法。

    老爷子沉默了半天,说,她是从屯子里走的,根在这,她就算变成了这样,心里最记挂的,还是她的两个儿子,还有她的孙子。她害了人,是被那股猫的戾气冲昏了头,可她心里,还是有一丝人性的,还是那个陈婆子。

    老爷子说,要想解决这事,不能光靠打,光靠杀,得找到她,让她心里的那丝人性醒过来,让她放下执念,她才能安心走,不然,就算打死了她的身子,她的魂,也会留在这屯子里,世世代代,都不得安宁。

    大家听了老爷子的话,都沉默了。两个儿子,跪在老爷子面前,哭得死去活来,说都是他们的错,没照顾好老娘,才让老娘变成了这样,他们愿意去劝老娘,就算是赔上自己的命,也不能让老娘再害人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外面下起了大雪,鹅毛一样的大雪,纷纷扬扬的,下了整整一夜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雪停了,天放晴了。

    巡逻队的人,在屯子周围巡逻的时候,发现了雪地上的一串爪印,那半人半猫的爪印,清清楚楚的,从屯子边的苞米地里,一直延伸出去,朝着后山的方向,通到了后山半山腰的一个废弃的砖窑里。

    那砖窑,是早年生产队烧砖用的,早就废弃了,十几年没用过了,窑体塌了一半,里面黑漆漆的,荒草丛生,平时根本没人去。

    队长知道了消息,立刻就召集了人。这一次,他召集了屯子里所有的青壮年,足足有五十多号人,每个人都拿着家伙,老猎户都扛着猎枪,还准备了几十根火把,装满了煤油。

    大家都知道,这一次,是最后的了断了,要么,把她劝回来,让她安心走,要么,就只能跟她拼了,绝不能再让她害人了。

    两个儿子,也穿上了孝衣,跪在了队部门口,对着屯子里的人磕了三个响头,说,今天这事,是他们陈家的事,就算是豁出命去,他们也要把老娘劝回来,要是劝不回来,他们就跟老娘一起走,绝不能再让老娘害了乡亲们。

    大家赶紧把他们扶了起来,一个个都红了眼,说,陈婆婆一辈子帮衬大家,现在她变成了这样,大家不能不管,这事,是全屯子的事,大家一起扛。

    我爷爷,也在这支队伍里。

    奶奶说,那天早上,她没有哭,只是默默地给爷爷整理好了棉袄,把磨得锋利的柴刀,别在了爷爷的腰上,给她装了干粮和水。她跟爷爷说,你一定要小心,我在家等你回来。爷爷点了点头,摸了摸奶奶的头,没说话,转身就走了。

    队伍出发了,五十多号人,乌泱泱的,举着火把,拿着家伙,朝着后山的砖窑走去。雪地上,那串爪印,清清楚楚的,一直通到砖窑的方向,像是她故意留下的,等着大家去一样。

    走到砖窑的时候,已经是中午了。太阳挂在天上,明晃晃的,可照在人身上,却一点热乎气都没有,冷得刺骨。

    那砖窑,建在半山腰,孤零零的,周围全是荒草,被大雪盖住了,窑体是用红砖砌的,塌了一半,露出了黑黢黢的窑口,像一张张开的嘴,要把人吞进去一样。

    雪地上的爪印,一直延伸到窑口里面,消失了。

    队长挥了挥手,让大家立刻散开,把整个砖窑,团团围住,不留一点缺口。几十个壮后生,举着锄头镰刀,把砖窑围得水泄不通,几个老猎户,举着猎枪,对准了窑口,手指扣在扳机上,随时准备开枪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眼睛死死地盯着窑口,大气都不敢喘,整个山坡上,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的声音,还有火把燃烧的“噼啪”声。

    队长站在最前面,身边站着陈婆婆的两个儿子,还有那个九十多岁的老爷子。

    队长清了清嗓子,对着窑口里面,大声喊:“陈婶子!我们来看你了!你出来吧!有什么事,有什么委屈,你跟我们说!跟你的儿子们说!”

    窑口里面,静悄悄的,一点声音都没有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大儿子往前迈了一步,“噗通”一声,跪在了雪地里,对着窑口,哭着喊:“娘!儿子不孝!没照顾好你!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!娘!你出来吧!跟儿子回家!儿子给你养老送终!娘!你看看我啊!我是你大儿子!”

    二儿子也跟着跪了下来,哭得撕心裂肺:“娘!我是老二!你最疼的老二!娘!你快出来吧!儿子想你了!你别再这样了!儿子心里难受啊娘!”

    两个儿子,跪在雪地里,一声接着一声地喊着娘,哭声在山坡上回荡着,听得人心里发酸,在场的人,都红了眼,偷偷地抹眼泪。

    可窑口里面,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,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那个九十多岁的老爷子,往前迈了一步,对着窑口,缓缓地开了口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的,传到了窑里的每一个角落。

    “老嫂子,我是老根头啊。当年,你跟你男人闯关东过来,还是我接的你们,给你们找的住处,帮你们搭的房子。你男人走的时候,拉着我的手,让我照顾你们娘仨,我看着你两个儿子长大,看着你苦了一辈子,好不容易熬出头了,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?”

    老爷子的声音,顿了顿,继续说:“老嫂子,我知道你走得不甘心,走得委屈,你一辈子没享过福,刚要过好日子,就摔了那一跤,就这么走了,换谁,谁都不甘心。可你看看,你的两个儿子,跪在这,哭着喊你,你的大孙子,才三岁,天天在家喊奶奶,你就忍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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