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差,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眼窝深陷,看着吓人。村里的大夫来看过,都说没救了,让准备后事。他自己也知道,这是报应来了,当年买命的债,该还了。”奶奶叹了口气,缝补的手停了下来,看着窗外,月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“他躺在床上,天天都能看见那个黑影,在屋里晃来晃去,有时候在炕边,有时候在桌旁,有时候甚至趴在他的床头,看着他,那眼神阴冷冷的,让他浑身发毛。他想告诉别人,可别人都看不见,都说他是病糊涂了,产生了幻觉。他只能自己承受着,日夜被恐惧折磨着,吃不好,睡不好,人越来越瘦,越来越没精神。”

    “有一天夜里,他又看见那个黑影了,这次黑影说话了,还是那个细细的声音,说,你欠我的,不止是阳寿,还有利息,你得再给我三年,不然,我就把你的魂勾走,让你永世不得超生。后生吓得哭了,他说,我已经没多少日子了,再给你三年,我就彻底死了。黑影笑了,笑得阴丝丝的,说,那是你自己选的,当年你要是不买命,早就死了,现在多活了十年,已经赚了。说完,黑影就伸出手,又要抓他的胸口,后生这次拼死反抗,他用尽力气,抓起身边的枕头砸了过去,枕头穿过黑影的身体,落在地上,黑影一点事都没有。”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,手心都出汗了,紧紧抓住奶奶的手,奶奶的手也有点湿,不知道是我的汗,还是她的。“黑影抓住了他的胳膊,他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,顺着胳膊传到全身,他的胳膊一下子就不能动了,变得僵硬冰冷。他看着自己的胳膊,皮肤慢慢变得惨白,没有一点血色,像是死人的胳膊。他知道,自己这次是真的活不成了,他闭上眼睛,等着死亡降临,可等了半天,那股寒意突然消失了,黑影也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睁开眼睛,屋里空荡荡的,啥也没有,可他的胳膊还是僵硬的,没有知觉。从那以后,他的身体越来越差,每天都有一个地方变得僵硬冰冷,先是胳膊,然后是腿,然后是手,最后是胸口。他知道,这是黑影在一点点拿走他的生机,拿走他的阳寿。他躺在床上,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成死灰色,心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悔,他后悔当年不该贪生怕死,不该买命,可现在说啥都晚了。”奶奶的声音又变得低沉起来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过了三个月,就在开春的时候,后生不行了。那天夜里,村里的人都听见他家里传来凄厉的哭声,还有喊救命的声音,可没人敢去看,因为那声音太吓人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折磨着。等第二天早上,他媳妇胆战心惊地走进屋里,发现他已经死了,死状吓人,眼睛睁得大大的,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,嘴巴张着,像是在喊什么,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,全身都是死灰色的,没有一点温度。”

    “他媳妇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喊人来,村里的人来了之后,都不敢靠近,都说他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,死得蹊跷。后来有人想起了十年前他那场大病,想起了他病好之后的种种怪事,才慢慢猜到,他可能是做了啥邪门的事,遭了报应。可没人知道他是买了命,只有他自己知道,只有那个黑影知道。”奶奶说到这儿,又拿起烟袋锅子,吸了一口,烟雾缭绕中,她的眼睛显得格外幽深。“从那以后,村里的人就都知道了,村东头的十字路口不能去,尤其是后半夜,更不能在那儿画圈、烧纸钱,那是给不干净的东西引路的地方,是买命的地方。老辈人都说,命是老天爷给的,该活多久就活多久,不能贪,不能抢,更不能买,买命的钱,迟早是要还的,而且是连本带利,到时候不仅要丢了命,可能还得丢了魂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啊,”奶奶突然凑近我,声音压得极低,“那倒头饭不能随便摆,白蜡烛不能随便点,十字路口的灰圈不能随便踩,这些都是老辈人流下来的规矩,都是禁忌,碰了就会惹上不干净的东西。就像那后生,他以为买了命就能活下来,可他不知道,他买的不是命,是催命符,是把自己的魂都押给了别人,到最后,不仅没活成,还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。”窗外的风还在刮着,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,煤油灯的火苗又开始噼啪跳动,土墙上的影子又开始扭曲,像是那个黑影,从故事里走了出来,站在墙后头,看着我们。我吓得紧紧闭上眼睛,往奶奶怀里钻得更深了,奶奶拍着我的背,轻轻说,“别怕,只要守规矩,不瞎闯,不贪不该贪的东西,不干净的东西就不会来找你。”爷爷在旁边叹了口气,“行了,故事讲完了,让孩子睡觉吧,再讲下去,今晚就不用睡了。”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