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不见，可对小霜来说，那是她这辈子听见的最后一声清楚的动静。
冰面瞬间就塌了，小霜整个人都掉了进去，冰冷刺骨的河水，瞬间就把她裹住了，那冷，不是冬天外面的那种冷，是钻到骨头缝里，钻到五脏六腑里的冷，像是有无数根冰针，扎遍了她的全身。
她想喊，可刚一张嘴，冰冷的河水就灌进了她的嘴里，鼻子里，呛得她喘不过气。她想往上爬，可冰面太滑了，她的手冻得硬邦邦的，根本抓不住，刚扒住一点冰沿，咔嚓一声，冰又碎了，她又往下沉了沉。
河水越来越冷，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，她的手在水里乱抓，抓到的只有冰冷的河水，还有河底滑溜溜的淤泥。她最后想起的，是那天老李家媳妇给她的半个白面馒头，热乎乎的，甜丝丝的，还有，她攥在手里的，那半块冻硬的窝头。
她就那么沉了下去，黑沉沉的河水，把她小小的身子，彻底吞没了。外面的大烟炮还在刮，呜呜的，像是在哭，又像是在笑，可没人知道，村西头的大河里，一个五岁的女娃，就这么没了。
老王在老光棍家，喝了整整一夜的酒，喝得酩酊大醉，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，摇摇晃晃地往家走，回到家，看见窗户破了个大洞，屋里空空的，没人，他才有点慌了，骂骂咧咧地在村里找，找了半天，也没找到小霜的影子。
村里的人听说小霜不见了，也帮着找，可雪太大了，到处都是白茫茫的，根本找不到脚印，找了两天，什么都没找到。有人说，是不是被狼叼走了？冬天的山里，饿疯了的狼，是会下山的。也有人说，是不是她娘回来，把她接走了？可谁都知道，她娘跑了之后，就再也没消息了。
直到第三天，风停了，雪也小了，村里有个去河面上挑水的老头，看见河中间泉眼的地方，冰面塌了一个大洞，洞边上的冰里，冻着一小块破布，跟小霜棉袄上的布一模一样。
老头当时脸就白了，连滚带爬地跑回村里喊人。村里的壮劳力都拿着冰镩、绳子，往河边跑，到了地方，围着那个冰窟窿，凿冰，凿了整整一下午，冰面凿开了一大片，才在冰底下的水里，找到了小霜。
她的身子早就冻硬了，跟冰长在了一起，小小的身子，蜷缩着，眼睛还睁着，黑沉沉的，直直地看着上面，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半块冻硬的窝头，怎么掰都掰不开。
捞她上来的时候，所有的人都沉默了，几个心善的妇女，当场就哭了，抹着眼泪说，这娃太苦了，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，就这么没了。
唯独老王，站在旁边，脸上一点难过的样子都没有，还骂骂咧咧的，说：“这个赔钱货，死了还给老子添麻烦，真是个丧门星！”
村里的老人都看不下去了，对着他说：“老王，她好歹是你闺女，你给她找件干净的衣服，好好送她走，不然，她闭不上眼的。”
老王不情不愿地，回了家，找了一件他自己穿旧的破褂子，拿了过来，给小霜裹上了。村里的老人说，小霜是横死的，又是没满十二岁的娃，不能进祖坟，不能用棺材，只能用席子卷起来，埋到村西头的乱葬岗去，也不能立碑，不能烧纸，头七那天，家家户户都要在门口撒上草木灰，门窗关严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，都不能开门，不能应声，不然，她会跟着进门的。
那时候的人，都信这个，村里的人找了一领旧席子，把小霜卷了起来，几个壮劳力抬着，往乱葬岗去了。乱葬岗在村西头的山脚下，全是荒草，埋的都是横死的人，没家的人，夭折的娃，平时白天都没人敢去，更别说黑天了。
他们在乱葬岗找了个地方，挖了个浅浅的坑，把卷着席子的小霜放了进去，埋了，没立碑，也没烧纸，就那么走了。埋的时候，天上又开始下雪了，细细的，落在那个小小的土堆上，很快就把土堆盖白了，像是从来都没有人来过一样。
村里的人都以为，这事就这么过去了，一个苦命的女娃，没了就没了，日子还要过，工分还要挣，可谁都没想到，这只是个开始，真正吓人的事，还在后头。
小霜走后的第七天，就是头七。村里的老人早就挨家挨户地嘱咐了，头七这天，太阳一落山，就赶紧关门闭户，门口撒上草木灰，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，听见什么声音，都不能开门，不能应声，尤其是家里有娃的，更要把娃看好了，不能让娃哭，不能喊娃的名字，不然，被小霜听见了，就会找上门来。
那天，天刚擦黑，村里家家户户就都关了门，插了门栓，门口都撒上了一层厚厚的草木灰，整个村子静悄悄的，只有风声，还有偶尔几声狗叫，可那狗叫，也叫得有气无力的，像是怕什么东西一样，叫了两声，就停了。
最先出事的，是小石头家。
小石头就是之前带头欺负小霜，骂她野种，踩烂她沙包的那个娃。那天晚上，小石头一家早早地就关了门，炕烧得热乎乎的，一家人缩在炕上，不敢出声，煤油灯也吹灭了，屋里黑糊糊的，只有窗外的风声，呜呜地刮着。
大概到了后半夜，也就是头七回魂的时辰，突然，有人敲门。
咚咚，咚咚。
声音很轻，很慢，一下一下的，敲在大门上，在静悄悄的夜里，听得格外清楚。
小石头他爹当时就醒了，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，他推了推身边的媳妇，媳妇也醒了，两个人都不敢出声，屏住呼吸，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咚咚，咚咚。
敲门声又响了，还是那么轻，那么慢，不紧不慢的，一下一下，敲得人心里发慌。
小石头他爹壮着胆子，压低了声音，对着门外喊了一句：“谁啊？大半夜的，敲什么门？”
外面没人应声，敲门声也停了，只有风声，呜呜地刮着。
两口子松了口气，以为是风吹的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，刚要躺下，敲门声又响了，这次，不是敲大门了，是敲屋门，就在他们睡觉的这间屋的门外，咚咚，咚咚，还是那么轻，那么慢，离得那么近，像是就在耳边一样。
小石头他爹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，浑身都僵了，他媳妇更是吓得缩在被窝里，浑身发抖，不敢出声。
这时候，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，细细的，轻轻的，冷冷的，像冰碴子一样，是个女娃的声音，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屋里。
“小石头，开门。”
“我想跟你玩沙包。”
两口子当时魂都吓飞了，那声音，是小霜的！一模一样！就是小霜平时说话的声音，细细的，轻轻的，没有一点情绪，可在这黑夜里，听着能把人的骨头都冻透了。
小石头本来睡得好好的，听见这声音，一下子就醒了，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，缩在他娘怀里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，哭着喊：“娘！我怕！别让她进来！我不跟她玩！我再也不骂她了！”
他娘赶紧捂住他的嘴，不敢让他出声，眼泪哗哗地往下掉，浑身抖得厉害。
门外的声音又响了，还是那么轻，那么冷，顺着门缝往屋里钻。
“小石头，你开门啊。”
“我冷，你给我件棉袄穿好不好？”
“我的手冻烂了，好疼啊。”
那声音，离得越来越近，像是就贴在门缝上，对着屋里说话一样，紧接着，就听见嘶啦一声，窗户纸被什么东西抠破了，一个小小的黑洞，出现在窗户纸上，一股刺骨的冷气，顺着那个洞，钻了进来，带着一股河里的腥气，还有烂泥的味道，冷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小石头他爹是个壮劳力，平时胆子也大，可这时候，也吓得浑身发软，他伸手摸过炕边放着的一把镰刀，壮着胆子，对着窗户喊：“你个死丫头！都死了还来作怪！再不走！我就拿镰刀劈了你！”
外面的声音停了，那股冷气也停了，屋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小石头压抑的哭声，还有两口子急促的呼吸声。
过了好半天，外面再也没动静了，两口子才松了口气，以为她走了，可就在这时候，他们突然听见，炕沿边，传来了咯吱一声轻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，踩在了炕沿上。
然后，一股刺骨的冷气，从炕梢那边，慢慢传了过来，像是有什么东西，顺着炕沿，往他们这边爬。
小石头他娘当时就吓晕过去了，小石头更是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，缩在被窝里，浑身僵硬。小石头他爹举着镰刀，手抖得厉害，想挥，可浑身都软了，根本使不上劲。
那冷气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冷，就在他们耳边，又响起了那个细细的，冷冷的声音，这一次，不是在门外，不是在窗外，就在他们的被窝边上，清清楚楚的。
“你不是说，我是野种吗？”
“你不是说，我不配跟你玩吗？”
“那我现在，来找你玩了啊。”
小石头他爹当时就眼前一黑，也晕过去了。
等他们醒过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，太阳都出来了，屋里安安静静的，什么都没有，窗户纸确实破了一个洞，门口的草木灰上，有一串小小的脚印，浅浅的，光着脚的，从大门口，一直走到屋门口，又走了回去，脚印小小的，只有巴掌那么大，清清楚楚的，像是真的有人，光着脚，在雪地里走了过来，踩在了草木灰上。
小石头从那天起，就病倒了，高烧不退，烧得迷迷糊糊的，天天说胡话，喊着“别找我！我错了！别过来！”，村里的赤脚医生来了，看了，开了药，可一点用都没有，烧了整整半个月，才慢慢退下来。烧退了之后，小石头就变了，以前那个淘得没边的娃，变得蔫蔫的，话也说不利索了，见了人就躲，再也不敢出门，更不敢往村西头去，一到黑天，就缩在被窝里，哭着喊怕，一直到长大，都没缓过来。
小石头家出事的消息，天一亮就传遍了整个村子，村里的人都吓坏了，家家户户都赶紧检查门口的草木灰，好多人家的草木灰上，都有那小小的脚印，有的在大门口，有的在窗户外头，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那天，村里好多人家都出事了。
村西头的老张家媳
冰面瞬间就塌了，小霜整个人都掉了进去，冰冷刺骨的河水，瞬间就把她裹住了，那冷，不是冬天外面的那种冷，是钻到骨头缝里，钻到五脏六腑里的冷，像是有无数根冰针，扎遍了她的全身。
她想喊，可刚一张嘴，冰冷的河水就灌进了她的嘴里，鼻子里，呛得她喘不过气。她想往上爬，可冰面太滑了，她的手冻得硬邦邦的，根本抓不住，刚扒住一点冰沿，咔嚓一声，冰又碎了，她又往下沉了沉。
河水越来越冷，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，她的手在水里乱抓，抓到的只有冰冷的河水，还有河底滑溜溜的淤泥。她最后想起的，是那天老李家媳妇给她的半个白面馒头，热乎乎的，甜丝丝的，还有，她攥在手里的，那半块冻硬的窝头。
她就那么沉了下去，黑沉沉的河水，把她小小的身子，彻底吞没了。外面的大烟炮还在刮，呜呜的，像是在哭，又像是在笑，可没人知道，村西头的大河里，一个五岁的女娃，就这么没了。
老王在老光棍家，喝了整整一夜的酒，喝得酩酊大醉，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，摇摇晃晃地往家走，回到家，看见窗户破了个大洞，屋里空空的，没人，他才有点慌了，骂骂咧咧地在村里找，找了半天，也没找到小霜的影子。
村里的人听说小霜不见了，也帮着找，可雪太大了，到处都是白茫茫的，根本找不到脚印，找了两天，什么都没找到。有人说，是不是被狼叼走了？冬天的山里，饿疯了的狼，是会下山的。也有人说，是不是她娘回来，把她接走了？可谁都知道，她娘跑了之后，就再也没消息了。
直到第三天，风停了，雪也小了，村里有个去河面上挑水的老头，看见河中间泉眼的地方，冰面塌了一个大洞，洞边上的冰里，冻着一小块破布，跟小霜棉袄上的布一模一样。
老头当时脸就白了，连滚带爬地跑回村里喊人。村里的壮劳力都拿着冰镩、绳子，往河边跑，到了地方，围着那个冰窟窿，凿冰，凿了整整一下午，冰面凿开了一大片，才在冰底下的水里，找到了小霜。
她的身子早就冻硬了，跟冰长在了一起，小小的身子，蜷缩着，眼睛还睁着，黑沉沉的，直直地看着上面，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半块冻硬的窝头，怎么掰都掰不开。
捞她上来的时候，所有的人都沉默了，几个心善的妇女，当场就哭了，抹着眼泪说，这娃太苦了，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，就这么没了。
唯独老王，站在旁边，脸上一点难过的样子都没有，还骂骂咧咧的，说：“这个赔钱货，死了还给老子添麻烦，真是个丧门星！”
村里的老人都看不下去了，对着他说：“老王，她好歹是你闺女，你给她找件干净的衣服，好好送她走，不然，她闭不上眼的。”
老王不情不愿地，回了家，找了一件他自己穿旧的破褂子，拿了过来，给小霜裹上了。村里的老人说，小霜是横死的，又是没满十二岁的娃，不能进祖坟，不能用棺材，只能用席子卷起来，埋到村西头的乱葬岗去，也不能立碑，不能烧纸，头七那天，家家户户都要在门口撒上草木灰，门窗关严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，都不能开门，不能应声，不然，她会跟着进门的。
那时候的人，都信这个，村里的人找了一领旧席子，把小霜卷了起来，几个壮劳力抬着，往乱葬岗去了。乱葬岗在村西头的山脚下，全是荒草，埋的都是横死的人，没家的人，夭折的娃，平时白天都没人敢去，更别说黑天了。
他们在乱葬岗找了个地方，挖了个浅浅的坑，把卷着席子的小霜放了进去，埋了，没立碑，也没烧纸，就那么走了。埋的时候，天上又开始下雪了，细细的，落在那个小小的土堆上，很快就把土堆盖白了，像是从来都没有人来过一样。
村里的人都以为，这事就这么过去了，一个苦命的女娃，没了就没了，日子还要过，工分还要挣，可谁都没想到，这只是个开始，真正吓人的事，还在后头。
小霜走后的第七天，就是头七。村里的老人早就挨家挨户地嘱咐了，头七这天，太阳一落山，就赶紧关门闭户，门口撒上草木灰，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，听见什么声音，都不能开门，不能应声，尤其是家里有娃的，更要把娃看好了，不能让娃哭，不能喊娃的名字，不然，被小霜听见了，就会找上门来。
那天，天刚擦黑，村里家家户户就都关了门，插了门栓，门口都撒上了一层厚厚的草木灰，整个村子静悄悄的，只有风声，还有偶尔几声狗叫，可那狗叫，也叫得有气无力的，像是怕什么东西一样，叫了两声，就停了。
最先出事的，是小石头家。
小石头就是之前带头欺负小霜，骂她野种，踩烂她沙包的那个娃。那天晚上，小石头一家早早地就关了门，炕烧得热乎乎的，一家人缩在炕上，不敢出声，煤油灯也吹灭了，屋里黑糊糊的，只有窗外的风声，呜呜地刮着。
大概到了后半夜，也就是头七回魂的时辰，突然，有人敲门。
咚咚，咚咚。
声音很轻，很慢，一下一下的，敲在大门上，在静悄悄的夜里，听得格外清楚。
小石头他爹当时就醒了，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，他推了推身边的媳妇，媳妇也醒了，两个人都不敢出声，屏住呼吸，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咚咚，咚咚。
敲门声又响了，还是那么轻，那么慢，不紧不慢的，一下一下，敲得人心里发慌。
小石头他爹壮着胆子，压低了声音，对着门外喊了一句：“谁啊？大半夜的，敲什么门？”
外面没人应声，敲门声也停了，只有风声，呜呜地刮着。
两口子松了口气，以为是风吹的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，刚要躺下，敲门声又响了，这次，不是敲大门了，是敲屋门，就在他们睡觉的这间屋的门外，咚咚，咚咚，还是那么轻，那么慢，离得那么近，像是就在耳边一样。
小石头他爹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，浑身都僵了，他媳妇更是吓得缩在被窝里，浑身发抖，不敢出声。
这时候，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，细细的，轻轻的，冷冷的，像冰碴子一样，是个女娃的声音，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屋里。
“小石头，开门。”
“我想跟你玩沙包。”
两口子当时魂都吓飞了，那声音，是小霜的！一模一样！就是小霜平时说话的声音，细细的，轻轻的，没有一点情绪，可在这黑夜里，听着能把人的骨头都冻透了。
小石头本来睡得好好的，听见这声音，一下子就醒了，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，缩在他娘怀里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，哭着喊：“娘！我怕！别让她进来！我不跟她玩！我再也不骂她了！”
他娘赶紧捂住他的嘴，不敢让他出声，眼泪哗哗地往下掉，浑身抖得厉害。
门外的声音又响了，还是那么轻，那么冷，顺着门缝往屋里钻。
“小石头，你开门啊。”
“我冷，你给我件棉袄穿好不好？”
“我的手冻烂了，好疼啊。”
那声音，离得越来越近，像是就贴在门缝上，对着屋里说话一样，紧接着，就听见嘶啦一声，窗户纸被什么东西抠破了，一个小小的黑洞，出现在窗户纸上，一股刺骨的冷气，顺着那个洞，钻了进来，带着一股河里的腥气，还有烂泥的味道，冷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小石头他爹是个壮劳力，平时胆子也大，可这时候，也吓得浑身发软，他伸手摸过炕边放着的一把镰刀，壮着胆子，对着窗户喊：“你个死丫头！都死了还来作怪！再不走！我就拿镰刀劈了你！”
外面的声音停了，那股冷气也停了，屋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小石头压抑的哭声，还有两口子急促的呼吸声。
过了好半天，外面再也没动静了，两口子才松了口气，以为她走了，可就在这时候，他们突然听见，炕沿边，传来了咯吱一声轻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，踩在了炕沿上。
然后，一股刺骨的冷气，从炕梢那边，慢慢传了过来，像是有什么东西，顺着炕沿，往他们这边爬。
小石头他娘当时就吓晕过去了，小石头更是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，缩在被窝里，浑身僵硬。小石头他爹举着镰刀，手抖得厉害，想挥，可浑身都软了，根本使不上劲。
那冷气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冷，就在他们耳边，又响起了那个细细的，冷冷的声音，这一次，不是在门外，不是在窗外，就在他们的被窝边上，清清楚楚的。
“你不是说，我是野种吗？”
“你不是说，我不配跟你玩吗？”
“那我现在，来找你玩了啊。”
小石头他爹当时就眼前一黑，也晕过去了。
等他们醒过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，太阳都出来了，屋里安安静静的，什么都没有，窗户纸确实破了一个洞，门口的草木灰上，有一串小小的脚印，浅浅的，光着脚的，从大门口，一直走到屋门口，又走了回去，脚印小小的，只有巴掌那么大，清清楚楚的，像是真的有人，光着脚，在雪地里走了过来，踩在了草木灰上。
小石头从那天起，就病倒了，高烧不退，烧得迷迷糊糊的，天天说胡话，喊着“别找我！我错了！别过来！”，村里的赤脚医生来了，看了，开了药，可一点用都没有，烧了整整半个月，才慢慢退下来。烧退了之后，小石头就变了，以前那个淘得没边的娃，变得蔫蔫的，话也说不利索了，见了人就躲，再也不敢出门，更不敢往村西头去，一到黑天，就缩在被窝里，哭着喊怕，一直到长大，都没缓过来。
小石头家出事的消息，天一亮就传遍了整个村子，村里的人都吓坏了，家家户户都赶紧检查门口的草木灰，好多人家的草木灰上，都有那小小的脚印，有的在大门口，有的在窗户外头，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那天，村里好多人家都出事了。
村西头的老张家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