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西屋跑,把你爹和你叔也拽过来,死死地关上西屋的门,还用炕边的木柜顶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一家人缩在西屋的炕角,不敢说话,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。外面的风又开始刮起来了,比之前更猛,拍得窗户纸‘哗哗’响,像是有人在外面使劲捶打。东屋里,偶尔还会传来‘咚咚’的敲炕沿声,还有‘沙沙’的脚步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么熬到了天亮,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东屋里的动静终于停了。外面的雪也停了,太阳出来了,透过窗户纸照进来一点光,屋里稍微亮堂了些。我壮着胆子,挪开木柜,打开西屋的门,往东屋看了一眼。”

    “东屋里的景象,跟夜里一样,供品打翻了,长明灯灭了,地上的馒头和碎鸡蛋还在。你太奶的蓝布包袱还摆在炕沿上,还是打开的样子。我慢慢走进东屋,突然发现,炕席上有一串脚印!”

    “脚印?”我好奇地问,忘了害怕。

    “对,脚印。”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,“那脚印很小,像是女人的小脚,穿着虎头鞋的样子——跟你太奶生前穿的虎头鞋一模一样!可那脚印很奇怪,不是踩在地上,是踩在炕席上,从东屋的门口一直延伸到炕沿,然后又从炕沿延伸到灵前,最后消失在灵桌底下。更吓人的是,那脚印是湿的,带着雪水,像是刚从外面进来的一样,可东屋的门一夜都没大开过,雪怎么会进来呢?”

    “我当时蹲在炕边,看着那串脚印,心里又怕又纳闷。这时候,村里的老支书来了,还有几个邻居,他们听说我们家头七晚上闹得厉害,特意来看看。老支书进了东屋,一看地上的脚印和打翻的供品,脸色一下子就变了,说‘坏了,这是亡人没走成,被冲撞了,心里有怨气,还留在这儿呢’。”

    “我赶紧问老支书,那该咋办。老支书说,得赶紧给你太奶烧点纸钱,再重新摆上供品,把长明灯点上,还要请村里的稳婆来看看——稳婆懂点阴阳,能跟亡人说上话。我赶紧照做,让你爷爷去烧纸钱,我重新蒸了白面馒头,煮了鸡蛋,摆上灵前,又点上了长明灯。”

    “村里的稳婆姓王,大家都叫她王婆,那年都七十多了,头发花白,眼睛却很亮。王婆来了之后,进东屋看了看,又摸了摸炕席上的脚印,然后坐在炕沿上,闭上眼睛,嘴里念念有词,像是在跟谁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过了大概半个时辰,王婆睁开眼睛,叹了口气,说‘你太奶心里委屈啊’。我赶紧问她,太奶委屈啥。王婆说,你太奶头七回来,是想看看家里人,看看她的小孙子,可没想到被你叔的哭声吓着了,又被你爷爷冲撞了,心里又怕又委屈,所以才闹了这么一出。她还说,你太奶丢了的那把铜梳,是她最宝贝的东西,她回来就是想拿走,可没拿到,所以才不肯走。”

    “我一听,赶紧在东屋里找,翻遍了所有的地方,都没找到那把铜梳。王婆说,不用找了,你太奶已经把铜梳带走了,她是想带着自己最宝贝的东西上路。她还说,你太奶不是想害人,就是心里有执念,只要我们好好给她磕几个头,求她原谅,再给她多烧点纸钱,让她安心上路,她就不会再闹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一家人赶紧在灵前跪下,给你太奶磕了三个头,我哽咽着说‘娘,是我们不好,冲撞了你,你别往心里去,一路走好,我们会常给你烧纸钱的’。磕完头之后,我明显感觉到东屋里的阴寒气息淡了些,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,落在炕席上,那串湿脚印慢慢变干了,最后消失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事情还没完。”奶奶又点燃了一锅旱烟,深深吸了一口,“那天中午,邻居家的二婶子突然跑来说,她家的鸡丢了一只。二婶子家就在我们家隔壁,鸡窝在院子里,晚上关得好好的,可早上起来,鸡窝的门开了,少了一只老母鸡。二婶子说,她早上起来的时候,看见我们家东屋的窗台下,有几根鸡毛,还有几滴血。”

    “我和你爷爷赶紧跑到东屋的窗台下,果然看见了几根鸡毛和几滴血,那鸡毛就是二婶子家老母鸡的颜色。老支书说,这肯定是你太奶弄的,亡人回魂,有时候会带走一些活物,算是给自己路上做伴。二婶子虽然心疼那只老母鸡,但也不敢说啥,只能认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没想到,第二天,村里又有人家丢东西了。村西头的李大爷家,丢了一件棉袄,是他老伴生前穿的,放在衣柜里,柜门好好的,可棉袄就是不见了。李大爷说,他头天晚上听见院子里有动静,还以为是贼,可起来一看,啥也没有,没想到第二天棉袄就丢了。更奇怪的是,李大爷家的窗台上,也有一串湿脚印,跟我们家东屋炕席上的脚印一模一样,都是小脚的虎头鞋印。”

    “这下村里炸开锅了,大家都说,你太奶的魂没走,在村里到处转悠,拿别人家的东西。村里的人都害怕了,一到晚上就家家户户关门闭户,把值钱的东西和生前的衣物都藏起来,生怕被你太奶拿走。还有人说,你太奶是因为生前穷,没穿过好衣服,没吃过好东西,所以回来拿这些东西补贴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我心里特别难受,觉得是我们家连累了村里人。老支书找我谈话,说‘你太奶不是坏人,就是执念太深,得找个办法让她彻底放下’。他说,得去你太奶的坟上看看,是不是坟有啥问题。你太奶的坟在村后的山脚下,那里是我们家的祖坟地。”

    “当天下午,我和你爷爷、老支书,还有几个年轻的邻居,一起去了村后的山脚下。雪还没化,山路不好走,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。到了你太奶的坟前,我们都惊呆了——你太奶的坟头,竟然塌陷了一个坑!”

    “那坑不大,也就碗口那么大,在坟头的正中间。老支书蹲在坟前,看了看那坑,又摸了摸周围的土,说‘这不是自然塌陷的,像是有人从里面往外拱的’。我当时听了,吓得腿都软了,心想,难道你太奶的魂没走,还在坟里待着?”

    “老支书说,得赶紧把坟坑填上,再烧点纸钱,念叨念叨,让你太奶安心待在里面,别再出来了。我们赶紧找来工具,把坟坑填上,又烧了一大堆纸钱,老支书嘴里念念有词,像是在跟你太奶说话。填完坟坑,我们往回走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,发现你太奶的坟头旁边,放着一把铜梳——就是你太奶丢的那把!”

    “我赶紧跑过去,捡起那把铜梳,铜梳上沾着泥土,还有点湿冷,像是刚从坟里拿出来的一样。老支书说,这是你太奶把铜梳留下了,她心里的执念散了,愿意走了。我拿着那把铜梳,心里又难过又踏实,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,滴在铜梳上,冰凉冰凉的。”

    “从那以后,我们家就再也没闹过怪事了。村里人家丢的东西,也慢慢找回来了——二婶子家的老母鸡,在村后的山脚下找到了,只是吓傻了,不吃不喝,养了好几天才缓过来;李大爷家的棉袄,挂在了我们家院外的老榆树上,干干净净的,像是刚洗过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你太奶的铜梳,我一直留着,就放在那个蓝布包袱里。”奶奶指了指炕梢的蓝布包袱,“后来,我把那把铜梳给了你妈,让她好好保管,说这是你太奶的念想,能保平安。你妈现在还带着呢。”

    我顺着奶奶指的方向看去,炕梢的蓝布包袱静静地放在那里,在油灯的光线下,泛着淡淡的蓝色。我突然觉得,那包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,吓得赶紧把头埋进奶奶怀里。

    “奶,太奶后来真的走了吗?”我小声地问。

    “走了,肯定走了。”奶奶拍了拍我的背,语气很肯定,“老支书说,亡人只要放下了执念,就会安心投胎,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。你太奶这辈子苦了一辈子,下辈子肯定能享享福。”

    “那太奶的头七,为啥会没有头啊?”我还是忍不住好奇。

    奶奶叹了口气,说“可能是你太奶回来的时候,心里太乱了,也可能是被你叔的哭声和你爷爷的冲撞吓到了,魂没完全归位,所以才会没有头。也有人说,亡人回魂的时候,有时候会现出自己生前最痛苦的样子,你太奶年轻的时候,出过一次意外,头被撞过,可能是那时候的印记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,这些都是瞎猜的。”奶奶又补充了一句,“不管是啥原因,你太奶都没害人,她就是太想念家里人了。所以啊,娃儿,以后不管是对活人,还是对亡人,都得有敬畏之心,要好好对待身边的人,别等失去了才后悔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头七的规矩不能破。”奶奶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,“亡人回魂,是最后一次回家看亲人,要是冲撞了她,她走得不安心,活着的人也会受牵连。村里的老规矩,都是老一辈人用经验和教训总结出来的,不能不当回事。”

    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心里还是有点怕,但更多的是对太奶的想念。太奶生前很疼我,虽然我那时候还小,记不太清她的样子,但我记得她总喜欢把我抱在怀里,用粗糙的手摸我的头,还会给我藏糖吃。

    “奶,太奶还会回来看看我们吗?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会的,肯定会的。”奶奶的声音很温柔,“亡人要是心里惦记着家里人,就会时不时回来看看,只是我们看不见她而已。她会在天上保佑我们,保佑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,健健康康的。”

    窗外的风还在刮着,老榆树的枝桠摇晃着,像是太奶在外面看着我们。油灯的光忽明忽暗,映在奶奶的脸上,她的眼神很慈祥,带着对太奶的思念,也带着对我们的疼爱。

    我坐在奶奶的怀里,感受着她的温暖,听着她的声音,渐渐忘了害怕。我觉得,太奶并没有离开我们,她一直都在,在我们身边,在我们心里。她的头七虽然闹得很吓人,但那都是她对家里人的牵挂和不舍。

    “奶,你再给我讲讲太奶生前的事儿呗。”我缠着奶奶。

    奶奶笑了笑,说“好啊,那我就给你讲讲你太奶年轻时的故事。你太奶年轻的时候,可是村里最能干的女人,她不仅会种地、织布、做衣服,还会给人接生呢。那时候,村里的女人生孩子,都找你太奶,你太奶手巧,心细,经她手接生的孩子,都平平安安的……”

    奶奶开始讲太奶年轻时的故事,她的声音慢慢变得平缓,带着回忆的温情。我靠在奶奶的怀里,听着听着,眼皮越来越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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