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老周的全身。明明是秋天,还没到冬天,而且他穿了厚厚的军大衣和两件毛衣,可他感觉像是一下子掉进了冰窖里一样,从头发丝凉到了脚后跟。那股寒意不是从外面来的,而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,怎么都驱不散。老周赶紧把暖风开到最大,可吹出来的风都是凉的,一点温度都没有。

    老周不敢再看她,只能转过头,看着前面的路,颤抖着发动了拖拉机。拖拉机突突突地响着,继续往前开。车里静得可怕,只有拖拉机的发动机声,还有那个女人轻微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不对,那不是呼吸声。

    老周仔细听了听,那个声音根本就不是呼吸的声音。正常人的呼吸是有进有出的,而那个声音只有出的气,没有进的气,而且吹出来的气都是凉的,吹在老周的脸上,像是冰一样。

    老周的心脏砰砰砰地跳得厉害,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。他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,手心全是冷汗,连方向盘都握不住了。他偷偷地用眼角余光瞥了那个女人一眼。

    她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,身体挺得笔直,一动不动。她的头微微低着,头发垂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能看到她青黑色的嘴唇。她的双手放在腿上,也是一动不动,手指僵硬地伸直着。她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一样,坐在那里,没有一点生气。

    老周想起了村里老人说过的话,说鬼是没有影子的。

    他的心跳得更快了。他慢慢地低下头,看向副驾驶的座位下面。

    煤油灯的光从前面照过来,在地板上投下了老周的影子,还有方向盘的影子,还有车门的影子。

    但是,副驾驶的座位下面,空空如也,什么影子都没有。

    那个女人,没有影子!

    老周吓得浑身一哆嗦,差点把方向盘扔了。他终于确定了,他拉的不是人,是鬼!

    他当时就想打开车门跳下去,可他发现车门打不开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锁死了一样。他又想踩刹车,把拖拉机停下来,可刹车也失灵了,不管他怎么踩,拖拉机还是一个劲地往前开。他想转方向盘,拐到别的路上去,可方向盘也转不动了,像是被焊死了一样,只能直直地往前开。

    拖拉机像是被那个女人控制了一样,在老坟地里横冲直撞。老周吓得魂飞魄散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拖拉机往前开,什么都做不了。他想大喊救命,可这里是荒无人烟的老坟地,就算他喊破喉咙,也不会有人听到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老周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。他能感觉到那个女人就坐在他的旁边,她身上的那股腥臭味越来越浓,那股刺骨的寒意也越来越重。他的牙齿开始打颤,上下牙不停地碰撞,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
    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,老周实在忍不住了,他鼓起勇气,又开口问了一句,声音抖得像是筛子一样:“大……大妹子,你家到底在哪里啊?这……这都开了这么久了,怎么还没到啊?”

    那个女人没有回答,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,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。

    老周又问了一遍,几乎是带着哭腔了:“我求你了,你告诉我你家在哪里,我送你回去,你放过我好不好?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我呢。”

    还是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车里静得可怕,只有拖拉机的发动机声在轰鸣。老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的,像是在敲鼓一样,震得他的耳朵都疼。

    老周绝望了。他闭上眼睛,心想这下完了,今天肯定要死在这里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个时候,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胳膊。

    老周猛地睁开眼睛,转过头去。

    他看到那个女人的头发,长长的,黑黑的,垂到了他的胳膊上。

    那头发是湿的,冰凉冰凉的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,而且滑溜溜的,像是水草一样,缠在了他的胳膊上。

    老周吓得尖叫一声,使劲地甩胳膊,想把头发甩开。可那些头发像是有生命一样,越缠越紧,怎么都甩不开。

    然后,他看到那个女人慢慢地抬起了头。

    她的脸离老周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远。老周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。她的皮肤惨白惨白的,没有一点毛孔,也没有一点皱纹,像是用蜡做的一样。她的眼睛还是黑洞洞的,没有一点神采,直勾勾地盯着老周的眼睛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又开口说话了,还是那个又细又尖的声音:

    “我冷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伸出那只冰冷的手,慢慢地朝着老周的脸摸了过来。

    老周吓得魂都飞了。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猛地抬起胳膊,挡在了自己的脸前面。那个女人的手碰到了他的胳膊,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,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像是被冻僵了一样,一点知觉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老周拼命地挣扎着,他用头撞向方向盘,用脚踹车门,可什么用都没有。那个女人的手还在慢慢地往前伸,离他的脸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就在这个时候,拖拉机突然猛地颠簸了一下,像是压到了什么东西一样。

    然后,老周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。

    他转头一看,原来是拖拉机的右前轮压到了一块大石头,车轴断了。

    拖拉机一下子停了下来,发动机也熄火了。

    车里瞬间变得一片漆黑,只有天上的星星透过车窗照进来一点微弱的光。

    老周趁着这个机会,猛地推开车门,连滚带爬地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。他摔倒在地上,顾不上疼,爬起来就跑。他不敢回头,拼命地往前跑,使出了全身的力气,跑得肺都要炸了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。他只知道一直往前跑,只要能离开那个可怕的地方,跑多远都愿意。

    终于,他跑不动了,一下子摔倒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他回头看了看,后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没有,那个女人没有追上来。

    老周瘫在地上,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他的心脏还在砰砰砰地跳个不停,浑身止不住地发抖。他的胳膊还是麻的,没有一点知觉,上面还缠着几根那个女人的头发,冰凉冰凉的。他赶紧把那些头发扯下来,扔在地上,用脚使劲地踩。

    过了好半天,老周才稍微缓过劲来。他抬头看了看四周,发现自己已经跑出了老坟地,前面不远处就是镇上的灯光了。看到灯光,老周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他走到镇上的时候,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。镇上的店铺都已经关门了,只有供销社的值班室还亮着灯。老周跌跌撞撞地走到供销社门口,使劲地敲门。

    值班的老王头听到敲门声,赶紧起来开门。他看到老周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浑身是泥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像是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一样,吓了一跳,赶紧问道:“老周?你怎么了?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?白菜呢?拖拉机呢?”

    老周看到老王头,再也忍不住了,一下子瘫在地上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他哭了好半天,才断断续续地把刚才在老坟地里遇到的事情跟老王头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老王头听了,脸色一下子就变了。他赶紧把老周扶进屋里,给他倒了一杯热水,又给他拿了一件厚衣服披上。老周喝了热水,身上稍微暖和了一些,但还是止不住地发抖。

    老王头说:“老周啊,你肯定是遇到那个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“哪个东西?”老周颤抖着问道。

    “就是前几天在老坟地那段路上被车撞死的那个女人啊。”老王头说,“大概十天前,有个女人晚上从镇上回娘家,路过老坟地那段路的时候,被一辆拉煤的卡车给撞了。卡车司机肇事逃逸,连车都没停就跑了。等第二天有人发现的时候,那个女人已经死了。可是奇怪的是,现场只有一滩血,还有一些碎衣服,尸体却不见了。警察来了之后,在附近找了好几天,把整个老坟地都翻遍了,都没有找到尸体。大家都说,那个女人死得太冤了,阴魂不散,所以尸体才会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老周一听,腿一软,差点又瘫在地上。原来他刚才拉的,真的是那个被撞死的女人的鬼魂!

    那天晚上,老周就在供销社的值班室里待了一夜。老王头把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,还找了一把菜刀放在桌子上。两个人坐在椅子上,一夜都没有合眼。老周总是听到外面有脚步声,还有女人的哭声,忽远忽近的。他不敢出去看,只能紧紧地攥着那把菜刀,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,天刚蒙蒙亮,老周就拉着老王头,一起去找拖拉机。他们沿着路往回走,走了大概四五里地,就看到了那台东方红-28。拖拉机停在路边,右前轮已经掉了,车轴断成了两截。车斗里的白菜还在,盖着帆布,整整齐齐的,一点都没有乱。

    老周不敢靠近拖拉机,远远地站着,让老王头过去看看副驾驶的座位上有没有什么东西。老王头壮着胆子走过去,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看了看。他说座位上空空如也,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滩水,像是有人把湿衣服放在上面一样。

    老周赶紧去镇上的派出所报了警,说拖拉机坏在了路上。警察来了之后,看了看现场,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,就联系了公社的农机站,让他们派人来修拖拉机。

    老周跟着警察回了村里。回到村里,他把这件事跟村里人说了,村里人都吓坏了。大家都议论纷纷,说那个女人的鬼魂还在老坟地里,专门拦晚上路过的车。

    老周回到家之后,就病倒了。他发高烧,体温烧到了四十度,整个人都烧糊涂了,说胡话,有时候还会突然坐起来,指着窗外大喊:“别过来!别碰我!”他的媳妇给他请了镇上的医生来看,医生给他打了退烧针,开了退烧药,可一点用都没有,他的烧一直退不下去。

    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,梦见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站在他的床边,伸出冰冷的手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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