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大概有几分钟,那影子才慢慢消失,窗户纸上恢复了原样,可那“沙沙”的刮墙声,却还在耳边响着,响了很久才停下来。

    还有一次,小远去井边挑水。那口井在村中间,离他住的屋不算太远,平时总有村里人在那儿挑水、洗衣裳。那天中午,太阳挺好的,暖洋洋的,村里不少人都在外面干活,井边也有几个人。小远挑着水桶,走到井边,刚想弯腰打水,忽然瞥见井对面的院墙上,有个黑糊糊的东西。他心里咯噔一下,抬头仔细一看,正是那个青灰色的人头,就搁在墙头上,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
    小远吓得手里的水桶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水洒了一地。井边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,纷纷问他咋了。小远哆哆嗦嗦地指着那道院墙,说:“墙……墙头上有人头!”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,院墙上空空的,啥也没有,只有几根枯草在风里晃悠。

    “小远,你是不是看错了?”有人问他,“哪儿有人头啊?”

    小远揉了揉眼睛,再往墙上看,确实啥也没有。他心里犯嘀咕,难道真的是自己眼花了?可刚才那青灰色的脸,黑沉沉的眼睛,明明看得那么清楚,怎么会一下子就没了呢?他捡起水桶,心里七上八下的,打了水就赶紧往回走,一路上都觉得有人在跟着他,回头看了好几次,都没看到啥,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,却一直跟着他,直到进了家门,插上了门,才稍微好点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小远就更不敢一个人出门了,就算是白天,也得跟在你赵家爷爷或者赵家奶奶身后。他总觉得,那个人头一直在跟着他,不管他走到哪儿,都在某个角落里盯着他,等着机会吓唬他。

    村里的二婶子,自从那次见过人头之后,也落下了病根。她晚上总做噩梦,梦见那个青灰色的人头趴在她的窗户上,盯着她的孩子,嘴里还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她吓得每次都从梦里惊醒,浑身是汗,然后就抱着孩子哭,一夜一夜地睡不着。她男人在外头打工,她不敢跟男人说,怕男人担心,只能自己硬扛着,白天还要下地干活,照顾孩子,整个人都瘦了一圈,脸色也变得蜡黄。

    有一次,二婶子的孩子生病了,发烧不退,哭闹不止。二婶子急得没办法,只能抱着孩子去村里的卫生所。卫生所的大夫给孩子量了体温,开了点退烧药,可孩子吃了药也不管用,还是一直哭,一直烧。二婶子看着孩子难受的样子,心里又急又怕,她总觉得,孩子的病跟那个人头有关,是那个东西缠上了孩子。

    她抱着孩子,跑到你赵家奶奶家,哭着求你赵家奶奶想想办法。你赵家奶奶也没啥办法,只能陪着她哭,然后找了点家里的红糖和姜片,煮了水让孩子喝,又用毛巾给孩子擦身子降温。那天晚上,二婶子抱着孩子在你赵家奶奶家睡的,你赵家爷爷在屋里守了一夜,手里还是攥着那把镰刀。奇怪的是,那天晚上,孩子居然不怎么哭了,烧也退了点,第二天一早,就好了很多。二婶子说,可能是你赵家爷爷阳气重,把那东西吓跑了。

    村里的王大爷,自从丢了那只小羊羔之后,就变得疑神疑鬼的。他每天晚上都要起来好几次,去羊圈看看,生怕再丢了羊。他还在羊圈周围撒了不少草木灰,说这样能留下脚印,要是那东西再来,就能看见它的痕迹。可草木灰撒了好几天,啥脚印也没留下,可他还是不放心,每天照样撒,照样半夜起来查看。

    有一天晚上,王大爷又起来查看羊圈。他拿着马灯,小心翼翼地走到羊圈门口,刚想推门进去,忽然看见羊圈的墙上,贴着一个黑糊糊的东西。他心里一紧,举起马灯一看,正是那个青灰色的人头,正趴在羊圈的墙上,盯着里面的羊。王大爷吓得手一抖,马灯掉在地上,摔灭了。黑暗中,他能感觉到那人头正朝着他飘过来,那股烂草混着腥气的味儿,直冲鼻子。他吓得转身就跑,连滚带爬地跑回屋里,把门插上,还用桌子顶住,再也不敢出来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天刚亮,王大爷就叫上村里的几个人,一起去羊圈查看。羊圈里好好的,羊都在,没丢也没受伤,可羊圈的墙上,却留下了一个黑糊糊的印子,跟小远家院墙上的那个印子一模一样,圆圆的,边缘还有点模糊的毛发印记。地上的草木灰上,啥脚印也没有,只有马灯摔碎的玻璃碴子。大家看着那个黑印子,都觉得心里发怵,没人敢靠近。

    村里的老人们说,那东西是在警告王大爷,让他别多管闲事。从那以后,王大爷再也不敢半夜起来查看羊圈了,也不敢再提那只丢了的小羊羔,只是每天天不黑就把羊圈的门锁紧,然后早早地回屋睡觉,再也不敢随便出门了。

    奶奶说,那时候村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平时热闹的村道上,一到晚上就空荡荡的,连狗都不敢随便叫。家家户户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,灯光也调得暗暗的,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发现。孩子们都被大人看得死死的,不准出门,只能在屋里待着。村里的田地里,一到天黑就没人了,就算是白天,大家干活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,总往四周瞟,生怕那东西突然出现。

    你赵家爷爷看着村里这样,心里也着急。他召集了村里的几个长辈,商量着该咋办。有人说,应该请个道士来做法,可村里没人认识道士,就算认识,也没钱请。有人说,应该把那道老院墙拆了,可老院墙是村里的老物件,很多人都舍不得。还有人说,应该让大家都搬走,可村里的人祖祖辈辈都在这儿住着,哪儿那么容易搬走。

    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,那个收废品的老头又来了。他这次是来收村里的废铁的,听说了村里的情况,就主动找到了你赵家爷爷。他说,他以前在别的地方也遇到过类似的事儿,那种附在墙头上的缢死鬼,最怕的就是阳气和热闹,还有就是被人好好安葬,让它入土为安。

    他说,那孩子的骨头埋在院墙根下,没人祭拜,没人管,怨气越来越重,才会出来作祟。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,不仅要让村里热闹起来,增加阳气,还要把那孩子的骨头挖出来,好好安葬,给它烧点纸钱,让它知道,有人惦记着它,让它安心投胎。

    你赵家爷爷觉得他说得有道理,就跟村里的长辈们商量了一下,大家都同意按照他说的做。于是,村里就开始准备起来。首先,每天晚上,村里的男人们都聚在村边的空地上,点起篝火,大家一起聊天、打牌、讲故事,有时候还会唱几句东北二人转,尽量让场面热闹起来。女人们则在家做饭,给男人们送水送吃的,孩子们也被允许在篝火旁边玩耍,只要不跑远就行。

    一开始,大家心里都挺害怕的,聚在篝火旁边,也不敢大声说话,眼睛总是往村边的院墙和荒甸子的方向瞟。可过了几天,大家发现,那人头真的没再出现过,心里的恐惧就少了点,气氛也慢慢热闹起来。男人们打牌的声音、聊天的声音、孩子们的笑声,还有二人转的调子,在夜里传得很远,打破了村里的寂静。

    然后,你赵家爷爷就带着村里的几个年轻人,开始拆那道老院墙。拆墙的时候,大家心里都挺紧张的,手里拿着铁锹、锤子,小心翼翼地扒着土坯。老院墙的土坯已经很松了,一扒就掉,可大家还是不敢大意,生怕一不小心挖到那孩子的骨头,惊扰了它。

    拆了大概有一半的时候,铁锹忽然碰到了一个硬东西。你赵家爷爷心里一紧,赶紧让大家停下来,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手把周围的泥土扒开。扒着扒着,就露出了一块小小的骨头,像是小孩的手指骨。大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没人敢说话,只能看着你赵家爷爷。

    你赵家爷爷深吸了一口气,继续用手扒泥土。越往下扒,骨头越多,有胳膊骨、腿骨、头骨,还有一些破破烂烂的衣裳碎片,颜色都褪得差不多了,一碰就碎。那些骨头都很小,看得出来,确实是个夭折的孩子。骨头上面沾着不少泥土,还有点湿漉漉的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,闻着有股淡淡的腥气,跟小远说的那股味儿有点像。

    你赵家奶奶早就准备好了一块干净的蓝布,你赵家爷爷把那些骨头小心翼翼地捡起来,放在蓝布上,然后包好,扎紧。村里的人都默默地看着,没人说话,脸上都带着严肃的表情。大家心里都明白,这就是那个出来作祟的孩子,它孤零零地埋在这儿几十年,终于被发现了。

    然后,你赵家爷爷带着几个人,抱着包裹着骨头的蓝布,去了村外的坟地。坟地在一片山脚下,那里埋着村里的祖辈们。你赵家爷爷找了个向阳的地方,用铁锹挖了一个坑,然后把包裹着骨头的蓝布放进去,小心翼翼地填上土,堆成一个小小的坟包。

    他还从家里带来了纸钱和香烛,在坟包前点燃。纸钱烧起来,冒着黑烟,顺着风飘向远方,香烛的火苗在风里摇曳,映着坟包和周围的树木。你赵家爷爷对着坟包,双手合十,嘴里念叨着:“孩子,别怪我们这么晚才发现你,委屈你了。现在给你找了个好地方,让你入土为安,你就安心投胎去吧,别再出来吓唬人了,村里的人都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其他的人也跟着对着坟包拜了拜,心里默默地祈祷着。烧完纸钱,大家才慢慢往回走。一路上,大家都没说话,心里五味杂陈,既有对那孩子的同情,也有对之前遭遇的恐惧,还有对以后能恢复平静生活的期盼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村里的篝火晚会还在继续,每天晚上,村边的空地上还是热热闹闹的。奇怪的是,自从那孩子的骨头被安葬之后,就再也没人见过那墙头上的人头了。那股烂草混着腥气的味儿,也消失了。村里的气氛慢慢恢复了正常,大家晚上也敢出门了,孩子们也能在外面玩了,田地里的活儿也恢复了往日的秩序。

    二婶子的孩子彻底好了,再也没生病,晚上也不做噩梦了。王大爷的羊也没再丢过,他也敢半夜起来查看羊圈了,只是每次路过那道新砌的砖墙时,还是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。村里的人,也渐渐把那件吓人的事儿淡忘了,只是偶尔在聊天的时候,会提起那个墙头上的人头,提醒家里的孩子,要遵守村里的规矩,不要随便去偏僻的地方,不要随便扒院墙。

    奶奶说,小远后来给你赵家奶奶写过一封信,说他回到城里之后,过了很久才缓过来,晚上睡觉还是会做噩梦,梦见那个青灰色的人头。可随着时间的推移,那噩梦越来越少,最后终于不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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