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窝里。奶奶抬头看我一眼,笑了:“咋?害怕了?刚才是谁说胆子大来着?”

    我嘴硬,说我才不怕呢。可眼睛忍不住往窗户那边瞟。窗纸糊得严严实实,外面黑糊糊的,风刮着窗棂“呜呜”响,像有人在外面喘气。

    “还有更邪乎的呢。”奶奶放下鞋底,又往灯跟前凑了凑,“你以为南坡就他一个?道西边那片乱葬岗子,早年死的人都往那儿扔,稀奇事儿多了去了。有一年收麦子,队里人加班割麦,后半夜换班,有个小伙子去地头喝水,看见麦地里坐着个人。”

    那小伙子姓王,二十出头,刚结婚没多久。那天后半夜,他割得口干舌燥,拎着水壶往地头走。月光底下,就见麦垄上坐着个人,背对着他,穿一身灰布衣裳,低着头,像是在捡麦穗。小伙子以为是哪个社员偷懒,喊了一声:“谁在那儿呢?队长不让偷懒!”

    那人没应声,还是低着头捡。小伙子走过去,想拍他肩膀。走近了,才觉着不对。那人坐着的姿势很怪,腰杆挺得特别直,脖子梗着,头低着,却没看见手往哪儿放。而且那衣裳看着旧得很,不像现在的样式,灰扑扑的,像从土里扒出来的。

    小伙子脚步慢下来,又喊了一声。那人慢慢抬起头。

    小伙子“妈呀”一声,水壶“哐当”掉地上了。

    那哪是人头啊。那脑袋上没有脸,前后都是后脑勺。头发花白,梳着个纂,转过来还是后脑勺,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,就一圈头发,中间一个发纂。

    小伙子吓得转身就跑,跑回地里,腿都软了,话都说不出来。大伙过来问明白,都拿着镰刀过去看,麦垄上空空荡荡的,啥也没有。地上只有他掉的水壶,还有几穗麦子,散在地上,摆成了个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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