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,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堆着的木料和盖在上面的油布,雨已经停了,但地面还是湿漉漉的,没有脚印。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,什么都没发现,只能摇摇头,回到作坊里继续干活。”

    “第五天傍晚,老陈的妻子来给送晚饭。他妻子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村妇女,看到老陈在做这么好的棺材,忍不住问:‘当家的,这口棺材是给谁做的?用料这么讲究。’老陈把那个男人的事说了一遍,他妻子听了,眉头皱了起来:‘当家的,我觉得这事有点邪乎。那个男人大半夜来订棺,还要自己来取,而且说话冷冰冰的,身上还带着寒气,你就没觉得不对劲?’”

    “老陈说:‘我也觉得有点怪,但人家定金都给了,而且要求也合理,都是做棺材的规矩,我总不能把生意推了吧。’他妻子叹了口气:‘你可得小心点,这年月,什么怪事都有。对了,昨天村里的王婶跟我说,前几天村西头的老张头没了,听说死的时候才五十多岁,突发急病,没来得及订棺,他家里人图省钱,就找了个次品松木棺,草草下葬了。’”

    “老陈心里咯噔一下,老张头他认识,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,平时跟他还算熟络。他突然想起那个订棺的男人,身材和老张头有点像,而且说话的声音,也有几分相似。但他又觉得不可能,老张头已经下葬了,怎么会来订棺?他摇摇头,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,只当是自己想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第六天,棺材基本做好了,就差最后一道漆。老陈把棺材擦得干干净净,准备第二天刷完漆,就等着那个男人来取。晚上,他躺在铺子里的小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,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外面的月亮升起来了,透过窗户纸,照进一丝淡淡的清辉,落在那口棺材上,棺材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,像是一个巨大的怪物。”

    “半夜里,老陈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吵醒了。那响动像是有人在轻轻敲击棺材,咚、咚、咚,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夜里,格外清晰。他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,手里摸起床边的斧头,壮着胆子喊:‘谁?谁在外面?’外面没有回应,敲击声也停了。老陈屏住呼吸,仔细听着,过了一会儿,又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摩挲棺材的表面。”

    “老陈实在忍不住了,点亮油灯,小心翼翼地走到作坊里。油灯的光很暗,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,那口棺材静静地放在那里,表面光滑,没有任何异常。他绕着棺材走了一圈,敲了敲棺壁,声音沉闷厚实,没有松动的迹象。‘难道是老鼠?’他心里嘀咕着,又回到床上,但再也睡不着了,睁着眼睛到天亮。”

    第七天一早,老陈就把最后一道漆刷完了。这道漆是清漆,刷上去之后,棺材的纹理更加清晰,金箔的日月星辰和二十四孝图都显得更加鲜亮。老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,这口棺材,堪称他这辈子做得最好的一口,无论是用料还是工艺,都无可挑剔。

    天黑之后,老陈就在铺子里等着那个男人。他点燃了一盏油灯,放在柜台前,油灯的光摇曳不定,照亮了铺子里的几口棺材,那些棺材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巨人,矗立在黑暗中。外面的月亮很圆,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,与油灯的光交织在一起,营造出一种诡异的氛围。

    三更时分,外面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,不是很重,但很有节奏。老陈心里一紧,知道是那个男人来了。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准备开门。就在这时,他突然想起妻子的话,还有老张头的事,心里又有些犹豫。但转念一想,自己做了一辈子棺材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,难道还怕一个取棺的人?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拉开了门栓。门口站着的,正是那个订棺的男人,依旧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旧棉袄,戴着旧毡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只是这一次,老陈借着月光,隐约看到了他的脸,苍白得像纸,没有一点血色,眼睛深陷在眼眶里,黑洞洞的,没有一丝光亮。

    “棺材做好了?”男人的声音依旧低沉冰冷,没有一丝起伏。

    “做好了,你看看合不合心意。”老陈侧身让他进来,心里却越来越发毛,这男人的样子,越看越像老张头。

    男人走到棺材前,围着棺材转了一圈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棺壁。他的手很凉,像是冰块,老陈甚至能看到他的手指关节处,沾着一点褐色的泥土,像是坟地里的土。

    “很好,”男人点点头,“和我要求的一样。”他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钱,递给老陈,“这是尾款。”

    老陈接过钱,摸在手里,还是凉飕飕的。他低头看了看,突然发现,这些钱的边缘,竟然沾着一些细小的纸灰,像是烧纸钱时飘过来的。他心里咯噔一下,抬头再看那个男人,发现他的棉袄领口处,不仅有泥土和草叶,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老陈的声音有些发颤,手里的钱差点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男人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棺材,缓缓说道:“这口棺材,我等了很久了。我那家人,图省钱,给我用了个次品,那棺材漏风漏水,我睡得不安稳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怨恨,还有一丝无奈。

    老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,他终于确定,眼前这个男人,就是已经下葬的老张头!他吓得双腿发软,手里的斧头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转身就想跑。

    “你别走。”老张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,像是指甲划过木板,“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。”

    老陈吓得不敢动,浑身发抖,牙齿都在打颤:“你……你要我帮你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把我原来的棺材换了,”老张头说,“我要睡这口金丝水曲柳的棺。我知道你是个实诚人,手艺好,只有你做的棺材,我才放心。”

    老陈心里矛盾极了,他想跑,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,挪不动半步。他看着老张头那张苍白的脸,心里又有些同情。老张头一辈子老实本分,死后却连一口好棺材都没有,确实可怜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怎么帮你换?”老陈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    “你跟我来,”老张头转身就往外走,“我带你去我的坟地。”

    老陈没有办法,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他后面。外面的月光很亮,照亮了脚下的路。老张头走得很快,脚步依旧悄无声息,老陈跟在后面,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淡淡的泥土味和腐朽味。

    他们出了村子,往村西头的坟地方向走去。坟地在一片荒坡上,周围长满了野草和枯树,月光照在坟头上,像是撒了一层白霜。风吹过枯树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哭,听得老陈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老张头的坟在坟地的西北角,是一座新坟,坟上的土还很松软,插着一根柳木丧棒,上面的白孝布已经被风吹得有些破烂。老陈看到,坟的一侧,有一个小小的土洞,像是被什么东西刨过。

    “就是这里,”老张头停下脚步,指着那座新坟,“我原来的棺材就在下面,你帮我把它挖出来,换上这口新的。”

    老陈看着那座新坟,心里直发怵。挖别人的坟,这是大逆不道的事,而且还是挖一个死人的坟,他怎么敢?“我……我不敢,这是挖坟啊,要遭天谴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的,”老张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,“我不会害你,我只是想睡个安稳觉。你帮了我,我会报答你的。而且,这口旧棺材质量太差,再过不久就会腐烂,到时候我的尸骨暴露在外,更不安稳。”

    老陈犹豫了很久,看着老张头那张苍白而哀求的脸,又想起自己做棺材的初心,就是让逝者安息。他咬了咬牙,说:“好,我帮你。但我一个人挖不动,得找个工具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。”老张头指了指坟旁边的一棵枯树下,那里放着一把铁锨和一把镐,都是老陈铺子里的工具,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老张头弄到这里来了。

    老陈拿起铁锨,开始挖坟。泥土很松软,挖起来不算费力,但他的心里却格外沉重。月光下,他的影子和老张头的影子交织在一起,老张头就站在旁边,静静地看着他挖,没有说话,身上的寒气越来越重,周围的温度都好像降低了好几度。

    挖了大约一个时辰,终于挖到了棺材。那是一口松木棺材,质量确实很差,木板很薄,上面的漆已经脱落了不少,甚至能看到木板上的裂缝。老陈把铁锨放在一边,喘了口气,看着那口旧棺材,心里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“打开它。”老张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    老陈颤抖着伸出手,抓住棺材盖的边缘,用力一掀。棺材盖被掀开了,一股浓烈的腐朽味和泥土味扑面而来,差点把他呛晕过去。他借着月光往棺材里一看,只见里面躺着一具尸体,穿着一身旧寿衣,正是老张头!尸体的脸色苍白,嘴唇乌青,眼睛紧闭着,但奇怪的是,尸体并没有腐烂,反而像是刚下葬不久一样。

    老陈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想跑,却被老张头一把抓住了胳膊。老张头的手冰凉刺骨,力气大得惊人,老陈根本挣脱不开。“你别怕,我不会害你。”老张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“你把我抬出来,放进新棺材里,再把旧棺材埋了就行。”

    老陈没有办法,只能硬着头皮,和老张头一起把尸体抬了出来。尸体很轻,像是没有重量一样,老陈甚至能感觉到尸体身上的寒气,透过衣服传到他的手上,冻得他手指发麻。

    他们把尸体抬到新棺材旁边,老张头说:“按规矩,尸体入棺,要头朝西,脚朝东,嘴里要含一枚铜钱,手里要攥两枚铜钱,脚要用麻绳绑住,叫绊脚丝,防止灵魂乱跑。”

    老陈想起做棺材时,老张头要求棺底垫灰炭,内壁贴金箔,原来都是为了符合丧葬规矩。他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,这是他平时做棺材时准备的,用来给逝者含口和攥手的。他小心翼翼地把一枚铜钱放进老张头的嘴里,另外两枚放进他的手里,又用早就准备好的麻绳,把他的脚绑住。

    然后,他们一起把老张头的尸体放进了新棺材里。尸体躺在棺材里,正好合适,金箔的日月星辰照在他的身上,像是给他盖上了一层金光。老张头的脸上,似乎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,”老张头的声音变得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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