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那些大人的皮影,有一个的脸上,有道疤,跟村里失踪了半年的李大叔脸上的疤一样;还有一个的头发是白的,跟张奶奶的头发一样。我当时就吓哭了,躲在你太爷爷身后,不敢再看。你太爷爷的脸也白了,他让人把箱子盖起来,说‘这是邪物,得烧了,不然还会害人’。”

    “大伙把箱子抬到村头的空地上,堆上柴火,点了火。火着起来的时候,就听见箱子里传出‘呜呜’的声音,像是好多人在哭,还有小孩的声音,喊‘娘,救我’,跟狗蛋的声音一模一样。火越烧越大,那些哭声也越来越响,最后变成了尖叫,听得人心里发寒。”

    “烧完之后,地上只剩下一堆灰,还有几块没烧透的骨头,小小的,像是小孩的骨头。你太爷爷让人把灰埋了,又在上面压了块大石头,说‘别让这些邪物再出来害人’。可从那以后,咱们村就不太平了。”

    “先是王二婶,她醒了之后就疯了,每天抱着个枕头,说那是狗蛋,还跟枕头说话,有时候又突然拿起剪刀,说要剪皮影,剪那些‘吃人的皮影’。后来有一天,她趁家里人不注意,跑到村头的老槐树上,吊死了,手里还攥着一块布,是从那个红布箱子上撕下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是村里的小孩,好多小孩晚上睡觉的时候,都说听见有人叫他们的名字,还说看到墙上有皮影在动。有个小孩,叫小石头,他说他看到墙上有个皮影,跟马班主长得一样,手里拿着杆子,要抓他。没过几天,小石头就病了,发烧烧到四十度,说胡话,嘴里念叨‘别抓我,我不要做皮影’,最后也没救过来,死的时候,皮肤变得特别薄,像纸一样,一撕就破。”

    奶奶说到这儿,声音有点哽咽,她擦了擦眼角,又接着说:“你太奶奶那时候是村里的神婆,懂点民俗禁忌,她跟大伙说,马班主是个邪术师,专门剥横死人的皮做皮影,那些皮影能吸人的阳气,他靠这个续命。他选咱们村,是因为咱们村后头的龙王庙,以前是个乱葬岗,阴气重,适合他养那些皮影。”

    “你太奶奶还说,那些被做成皮影的人,魂还附在皮上,所以烧箱子的时候才会有哭声,而且他们的魂被马班主控制着,会跟着马班主走,要是马班主没被除掉,还会回来害人。她让大伙每天晚上都把门窗关好,别让小孩出门,门口还要烧点纸,撒点灶灰,说是能挡邪祟。”

    “可就算这样,还是有人出事。有天早上,村里的张大爷去井里挑水,发现井里飘着个东西,捞上来一看,是个皮影,跟他失踪的老伴长得一样。张大爷当时就疯了,抱着皮影跳进井里,再也没上来。后来你太爷爷让人把井填了,说那井被邪物污染了,不能再用了。”

    窗外的雪好像停了,风也小了,屋里只剩下油灯芯子“噼啪”的声音。我觉得炕头好像没那么暖了,后背有点凉,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上面。“奶,那马班主后来回来了吗?他是不是还在咱们村附近?”

    奶奶点了点头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回来过,大概是过了十年,也是冬天,雪下得特别大。那天晚上,我已经嫁给你爷爷了,你爹才三岁。我哄着你爹睡觉,突然听见院门外有‘咚咚’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敲鼓。我以为是听错了,可过了一会儿,又听见了,还有胡琴的声音,拉的就是当年哑巴拉的《钟馗捉鬼》的调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吓得赶紧把灯吹灭,抱着你爹躲在炕角。你爷爷当时在队里值班,没在家,我一个人吓得浑身发抖。那鼓声和胡琴声越来越近,好像就在咱们家的窗户外面。我偷偷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,就看见窗户上有个影子,是个皮影的影子,跟马班主长得一样,脸上有道刀疤,手里拿着杆子,在窗户上晃来晃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赶紧把窗帘拉上,捂住你爹的嘴,怕他哭出声。过了一会儿,那声音就没了。第二天早上,我去开门,发现门口的雪地上,有一串脚印,不是人的脚印,是皮影的脚印,小小的,只有两个趾头,一直延伸到村头的老槐树下,然后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把这事跟你太奶奶说了,你太奶奶说‘是他回来了,他在找新的皮,咱们村的人,他还没找够呢’。她让我把你爹看好,别让他出门,还在咱们家的门框上贴了符,是用朱砂画的,说是能镇住邪祟。从那以后,每年冬天,只要下雪,就会有人听见龙王庙的方向有皮影戏的声音,还有人说看到过马班主的影子,在雪地里走,手里拿着个皮影,像是在找什么。”

    我突然想起白天在村口看到的,村头的老槐树上,挂着个红布片子,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。“奶,我今天在村头看到老槐树上挂着块红布,是不是马班主的?”

    奶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,她赶紧抓住我的手,问:“红布?啥样的红布?是不是特别鲜,有点发黑的红?”

    我点了点头:“是啊,看着有点旧,风吹的时候,飘得像个影子似的。”

    奶奶的手更凉了,她站起身,走到窗户边,掀开窗帘往外看,外面黑漆漆的,只有雪地里反射的一点光。“坏了,他可能真的回来了,那红布是他的记号,他要找小孩的皮,尤其是你这么大的小孩。”

    我吓得哭了,抱着奶奶的腿说:“奶,我怕,我不想做皮影,你保护我好不好?”

    奶奶蹲下来,把我抱在怀里,她的怀里很暖,却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,跟她刚才说的皮影味一样。“别怕,有奶奶在,奶奶不会让他把你带走的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从炕席底下拿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一看,里面是些灰色的粉末,还有一根小小的桃木枝。

    “这是灶灰,烧了三年的老灶灰,能驱邪;这桃木枝是从村头的老槐树上砍的,老槐树有灵性,能镇住邪祟。”奶奶把灶灰撒在我的衣服口袋里,又把桃木枝系在我的手腕上,“这样就没事了,他不敢靠近你。”

    我摸着手腕上的桃木枝,心里稍微踏实了些。奶奶把我放回炕上,又拿起烟袋锅子,却没再点火,只是坐在炕梢,盯着窗户看,好像在等着什么。屋里静得可怕,只有我的心跳声和油灯芯子的声音。

    突然,窗外传来了“咚咚”的声音,很轻,像是有人在敲鼓,跟奶奶说的一样。接着,又传来了胡琴的声音,调子又尖又细,像是在哭。我吓得赶紧钻进奶奶的怀里,捂住耳朵。

    奶奶抱着我,声音有点抖:“别出声,别让他听见你的声音,他会顺着声音找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胡琴的声音越来越近,窗户上突然映出了一个影子,是个皮影的影子,小小的,手里拿着杆子,在窗户上晃来晃去。影子的脸中间,有一道长长的疤,跟马班主的刀疤一样。我看到影子的手抬了起来,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皮影,是个小孩的形状,穿着跟我身上一样的花棉袄。

    “奶,你看!那皮影跟我一样!”我小声喊。

    奶奶赶紧捂住我的嘴,不让我说话。影子在窗户上晃了一会儿,突然停住了,好像在往屋里看。过了一会儿,影子慢慢消失了,胡琴的声音也越来越远,最后没了声儿。

    奶奶抱着我,过了好久才松开,她的后背都湿了,全是汗。“他走了,这次走了。”

    我还是不敢动,躲在奶奶怀里,问:“奶,他还会来吗?”

    奶奶点了点头,眼神里满是害怕:“会来的,只要冬天还下雪,他就会来,他要找够十二张小孩的皮,才能修成正果,不再受轮回之苦。咱们村已经丢了十一个小孩了,还差一个,他不会放弃的。”

    我想起了村里的小虎子,他上个月失踪了,找了好久都没找着,难道他也被做成皮影了?我不敢再想下去,紧紧抱住奶奶。

    奶奶摸了摸我的头,说:“以后晚上别出门,别听外面的声音,不管是谁叫你的名字,都别答应。记住了吗?”

    我使劲点头,把奶奶的话记在心里。那天晚上,我跟奶奶睡在一起,她一直抱着我,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,直到天快亮的时候,她才睡着。

    后来,我长大了,离开了村子,去城里上学、工作,很少再回村里。但每年冬天,只要下雪,我就会想起奶奶讲的故事,想起窗户上的皮影影子,还有那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去年冬天,我回村里看奶奶,她已经老得走不动路了,躺在炕头上,手里还攥着那根桃木枝。她看到我,笑了笑,说:“你回来了,还好,你没被他带走。”

    我坐在炕头,跟奶奶聊天,问她村里最近有没有出事。奶奶说:“前几年,村里来了个考古队,说要挖龙王庙,结果挖的时候,从地下挖出了好多骨头,都是小孩的,还有好多皮影的碎片,是人皮做的。考古队的人吓坏了,赶紧把坑填了,再也没来过。”

    “从那以后,村里就太平了,再也没人听见皮影戏的声音,也没人看到过马班主的影子。有人说,是考古队把马班主的魂打散了,他再也不能害人了;也有人说,他只是暂时躲起来了,等下雪的时候,还会回来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奶奶,她的眼睛里满是疲惫,却又带着点希望。那天晚上,我跟奶奶睡在炕头,她又给我讲了一遍那个故事,讲得比以前更详细,好多细节都是我以前没听过的。

    讲到马班主的刀疤是怎么来的时候,奶奶说:“其实马班主以前是咱们村的人,叫马三,是个耍皮影戏的。他年轻时跟人争戏班班主,被人剥了皮,扔在龙王庙的乱葬岗里。他的魂没散,附在了一张驴皮影上,后来就开始剥人的皮,做成人皮影,想找当年剥他皮的人报仇,还想靠皮影续命,永远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当年剥他皮的人,是你太爷爷的弟弟,也就是你二太爷爷。你二太爷爷后来也被马三做成皮影了,就在那个红布箱子里,我当年看到了,他的皮影脸上,有颗痣,跟你二太爷爷的一样。”

    我听了,心里特别震惊,原来马班主跟我们家还有这么深的渊源。奶奶说:“你二太爷爷当年做错了事儿,造了孽,所以马三才会找咱们家的人报仇。你爹小时候,也差点被他带走,是你太奶奶用灶灰和桃木枝救下来的,你爹的手腕上,也有个桃木枝的印子,跟你的一样。”

    我摸了摸手腕上的桃木枝,已经变得很光滑了,是我从小戴到大的。奶奶说:“这个桃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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